走廊人声嘈杂,闪光灯此起彼伏。
今天是苏氏新品联名发布会,圈内名流、媒体记者、网红博主齐聚一堂,本该是风光无限的商业盛会。
却因为昨夜的舆论风波,彻底变成了所有人等着看苏砚辞当众道歉、跌落颜面的修罗场。
所有人都默认,苏砚辞性子软、脸皮薄、最怕被人指指点点。
只要舆论压得够紧、旁人逼得够狠,他一定会低头认错,乖乖配合所有人的剧本。
包括陆星衍,包括温软软,包括所有冷眼旁观的圈内人。
可此刻走出休息室的少年,彻底打破了所有人的固有认知。
苏砚辞身姿清挺,缓步走在长廊中央。
一身简单干净的白色私服,没有刻意张扬,没有精致妆容,肌肤冷白剔透,眉眼清隽绝尘。
往日萦绕在他身上的卑微、局促、讨好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过生死、看透人性虚假的冷与静。
路过的工作人员下意识顿住脚步,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难以掩饰的错愕与惊艳。
以往大家对苏砚辞的印象,永远是怯生生、跟在众人身后、不敢抬头、唯唯诺诺的小透明,是圈子里人人都能调侃两句的万人嫌。
可现在,他只是安静走着,周身疏离清冷,气质干净又高级,举手投足皆是从容笃定。
媒体记者立刻蜂拥而上,话筒密密麻麻递到他面前,问题尖锐刻薄,扑面而来。
“苏先生,请问昨夜热搜是否是您刻意嫉妒温小姐,故意引战?”
“全网指责您偏执恶毒,您是否承认自己言行不当?”
“陆少已经明确表态不愿干预此事,您是否打算公开道歉平息舆论?”
无数尖锐的质问砸来,咄咄逼人,带着审判般的压迫感。
换做从前,苏砚辞早已手足无措,慌乱解释,声音发颤,生怕惹恼任何人。
但现在,他目光平视前方,神色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慌乱,没有半分躲闪。
周遭喧嚣嘈杂,人声鼎沸,他仿佛自成一个安静的世界。
记者们追问不休,快门声疯狂作响,恨不得抓拍到他一丝狼狈、一丝崩溃,好写出一篇“万人嫌知错心虚、当众失态”的爆文。
可苏砚辞自始至终从容淡然,步履未停。
就在这时,身后急促的脚步声追来。
陆星衍带着温软软快步走出,声音带着刻意的克制与不悦,当众开口:“砚辞,别闹了,配合媒体回应两句。”
他刻意在公众面前摆出一副“百般包容、无奈迁就”的姿态,塑造自己温柔大度、仁至义尽的人设。
一旁的温软软轻轻拉着他的袖口,眉眼柔弱,小声劝道:“砚辞,你别太冲动,大家也是工作,你好好说,事情会过去的。”
一唱一和,温柔刀最是杀人不见血。
明着劝解,实则当众坐实苏砚辞任性、偏执、不懂事的罪名。
周围记者瞬间捕捉到亮点,镜头死死对准三人,眼底满是看戏的兴奋。
又是经典的一幕——温柔白月光好心劝解,偏执万人嫌不知好歹。
前世,苏砚辞被这副场景逼得进退两难,众叛亲离,百口莫辩。
可此刻,他连余光都懒得分给身后两人。
面对密密麻麻的话筒和镜头,他终于停下脚步,缓缓抬眼。
漆黑的眼眸清冷透彻,扫过全场喧闹的媒体。
“第一,我没有嫉妒任何人。”
“第二,我没有恶意引战。”
“第三,我言行坦荡,无需道歉。”
三句话,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不卑不亢,不慌不忙。
全场瞬间一静。
所有记者都愣住了,完全没想到一向软弱可欺的苏砚辞,居然敢当众硬刚全网舆论。
陆星衍的脸色瞬间彻底沉下来,当众被落面子,心底的烦躁与难堪汹涌而上。
“苏砚辞!”他压低声音,带着警告,“你非要在这里丢人现眼?”
苏砚辞终于侧首,淡淡瞥他一眼。
那眼神太冷、太淡,没有爱意,没有委屈,没有不甘,只剩全然的陌生与漠然。
“我不丢人。”
“靠踩别人、偏听偏信、不分黑白,才丢人。”
话音落下,空气骤然死寂。
陆星衍喉间一哽,被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色青白交加,狼狈难堪。
温软软柔弱的表情也彻底僵住,指尖微微攥紧,心底的不安越来越浓。
苏砚辞不再看他们,收回目光,准备继续往前走。
也是这时,长廊入口处,人群自动分立两侧。
原本喧闹的全场,瞬间安静得近乎诡异。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步走入视野。
黑色高定西装,身姿矜贵冷冽,肩宽腰窄,气场压迫感十足。
五官深邃清冷,眉眼覆着一层终年不化的寒霜,生人勿近,淡漠疏离。
是谢临渊。
整个城中商圈真正站在顶端的男人,谢氏掌权人,年纪轻轻手握半城资本,性情冷淡寡言,从不爱掺和圈子琐事,更从未出席过这种年轻一辈的商业酒会。
无人敢招惹,无人敢攀附,无人敢随意搭话。
他怎么会来这里?
全场所有人瞬间屏息,下意识收敛了所有喧闹与看戏的姿态,垂眸避让,敬畏十足。
陆星衍和温软软也瞬间僵在原地,收起所有情绪,不敢再有半分动静。
所有人都怕谢临渊。
唯独苏砚辞,心口轻轻一颤。
时隔一世,再次看见这个人。
前世临死前风雪里的孤影,终生沉默的善意,余生无尽的悔恨与孤寂……一幕幕在心底轻轻翻涌。
前世的他,卑微讨好世间所有人,却唯独不敢靠近高高在上的谢临渊。
他以为这位天之骄子冷漠无情、与世无关,从不会多看狼狈不堪的自己一眼。
直到死前最后一刻,他才明白。
全世界都弃他于泥泞,唯有谢临渊,从未伤他、从未辱他、从未弃他。
是这世间唯一干净、唯一纯粹、唯一值得他温柔以待的人。
谢临渊的目光淡漠扫过全场喧嚣,掠过难堪僵立的陆星衍与温软软,最后精准、稳稳地落在苏砚辞身上。
没有审视,没有鄙夷,没有看热闹的淡漠。
只有一丝极浅、极淡、无人察觉的停留与稳妥。
隔着人群,隔着喧闹,隔着所有人的偏见与恶意。
他的目光,唯独为他停留。
苏砚辞心底冰封的荒芜,悄然裂开一丝极细的微光。
前世无人予他温柔,无人予他救赎。
今生,他不要所有人的追捧讨好,不要所有人的后悔挽留。
只要这唯一不负他的人。
谢临渊脚步未停,淡漠越过众人,没有和任何人寒暄,径直朝着会场深处走去。
全程目不斜视,无视所有人的攀附与敬畏。
唯独经过苏砚辞身侧的一瞬,他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半秒。
风声轻落,周遭死寂。
无人察觉这一秒的停顿。
只有苏砚辞清晰捕捉到。
也只有他知道,这短短半秒,是他前世一生错过、今生万般珍视的唯一温柔。
谢临渊走后,压抑的氛围缓缓松动。
全场依旧寂静,所有人心神未定,不敢再像刚才那般肆意嘲讽、肆意围堵。
连谢临渊都侧目停留的人,谁敢再肆意折辱?
记者们面面相觑,再也不敢抛出尖锐刻薄的问题。
陆星衍脸色难看至极,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他从未见过谢临渊关注圈子里任何一个小辈,更从未见过他为谁停顿半步。
可刚刚,谢临渊偏偏看了苏砚辞。
偏偏为苏砚辞停了一瞬。
这太反常,太诡异。
温软软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眼底的柔弱彻底褪去,只剩浓郁的嫉妒与不安。
苏砚辞微微回神,眼底那一点微光悄然收敛,重新覆上清冷薄凉。
他不再理会身后神色各异的众人,抬步继续往前走。
前路风雪未歇,全网谩骂仍在。
但他再也不会孤身一人。
烂人终究会被清算,善意终会被回应。
前世所有亏欠,今生一一讨还。
前世唯一温柔,今生余生相守。
长廊光影错落,少年背影清孤挺拔,一步步走出泥泞,走出卑微,走出被所有人定义的不堪过往。
万人嫌的枷锁,从这一刻起,彻底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