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衍走进休息室的那一刻,周身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与不耐。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眉眼俊朗温柔,是旁人眼中温文尔雅的天之骄子。可落在苏砚辞眼底,只剩彻骨的冰冷与讽刺。
前世,他就是被这副温柔皮囊骗了整整十年。
十年卑微奔赴,十年满心退让,十年一腔赤诚,最后换来了身败名裂、病痛缠身、孤独惨死。
何其荒唐。
“砚辞,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别任性。”陆星衍走到他面前,语气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包容,像是在迁就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软软刚回国,对圈子的事不熟悉,网上的风波不是她的本意。你删掉动态,发一条道歉声明,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字字句句,皆是偏袒。
从头到尾,他没有问过一句前因后果,没有半分关心苏砚辞被全网谩骂的委屈,理所当然地要求他低头、认错、妥协。
就像前世无数次那样。
只要温软软受一点委屈,只要圈子里有一点风波,错的永远是他苏砚辞。
林舟站在一旁,立刻附和:“就是啊砚辞!星衍哥都这么说了,你赶紧认错吧!再闹下去,不光你丢人,苏家也要被你连累!你别这么自私行不行!”
自私。
多么熟悉的两个字。
前世,所有人都能用这两个字定义他。
他迁就所有人、委屈自己、事事退让、次次牺牲,到最后,落得一个自私恶毒、偏执纠缠的骂名。
苏砚辞缓缓抬眼,漆黑的瞳孔里没有半分从前的慌乱、卑微与难过,只剩一片沉寂的寒霜。
他看着陆星衍,声音清冷淡然,没有一丝波澜:“我没有错,为什么要道歉?”
陆星衍的身形微顿,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眼前的苏砚辞太不一样了。
以往的苏砚辞,只要他稍微放软语气,只要稍稍皱眉,便会立刻慌张妥协,小心翼翼地哄他、认错、道歉,生怕惹他半分不快。
从来不敢用这样冷淡、疏离、甚至带着对峙的眼神看着他。
“苏砚辞,你非要闹得这么难看?”陆星衍的语气冷了下来,裹挟着惯有的压迫感,“全网都在看笑话,你执意不道歉,最后承担后果的还是你自己。”
“后果我自己担。”苏砚辞淡淡回怼,语气坚定,没有半分动摇,“与你无关,与温软软无关,更与苏家无关。”
从前的他,最怕连累家人,最怕让陆星衍失望,最怕被圈子抛弃。
所以他一次次低头,一次次委屈求全。
可最后呢?
家人从未心疼他,只会嫌弃他丢人;陆星衍从未珍惜他,只会消耗他的真心;圈子友人从未善待他,只会落井下石。
既然如此,他何必再为这些烂人委屈自己?
陆星衍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眉宇间覆上一层薄怒:“你非要跟我对着干?”
“我只是讲道理。”苏砚辞垂眸看着掌心的手机,热搜词条依旧刺眼,可他的心早已刀枪不入,“温软软故意发怀旧动态绑定你,引导全网嗑CP,刻意制造对立。我只是发了一句感慨,从未指名道姓,何来阴阳怪气?”
“网友曲解是网友的事,营销号带节奏是营销号的事,凭什么所有错都要算在我头上?”
一连串的反问,清晰冷静,字字戳破所有人的偏心与双标。
林舟瞬间语塞,脸上的嚣张气焰硬生生卡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星衍的喉结微滚,眼底诧异更甚。
他第一次发现,温顺听话、任人拿捏的苏砚辞,居然也有这般锋利清醒的模样。
“软软不是故意的。”陆星衍依旧固执地维护着白月光,语气强硬,“她性格温柔单纯,不懂这些舆论算计,你身为朋友,本该多让着她。”
“我让的还不够多吗?”苏砚辞抬眼,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
从小到大,他让了无数次。
让资源、让偏爱、让关注、让体面。
他退让了整整十年,换不来半分珍惜,只换来得寸进尺的践踏。
从今往后,寸步不让。
“陆星衍。”苏砚辞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声音清冷落地,掷地有声,“我没必要让着她,更没必要为别人的算计买单。”
“今天的歉,我不道。”
短短一句话,彻底撕碎了十年卑微的过往。
陆星衍脸色铁青,看着眼前陌生冷漠的少年,心底莫名升起一丝烦躁与不适。
他习惯了苏砚辞的讨好与迁就,习惯了他永远围着自己转,习惯了他温顺听话、予取予求。
如今这人突然冷下心肠,不再迁就、不再讨好、不再卑微,让他生出一种莫名的失控感。
“你执意如此,我管不了你。”陆星衍压下心底的烦躁,语气彻底冰冷,“但你记住,后果自负。从今往后,你的事,我不会再管半分。”
这是前世,压垮他的又一根致命稻草。
前世的苏砚辞,听到这句话瞬间崩溃,心慌意乱,拼命道歉挽留,生怕彻底失去这十年执念。
可现在。
苏砚辞只淡淡扯了扯唇角,笑意寒凉,毫无留恋:“最好如此。”
一别两宽,永不相干。
你不护我,我不求你。
你弃我而去,我拍手称快。
陆星衍彻底怔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以为苏砚辞会慌、会哭、会挽留,一如从前无数次。
可他眼底只有漠然与解脱,仿佛摆脱他,是天大的好事。
林舟也彻底懵了,呆呆地看着苏砚辞,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变故。
那个卑微到尘埃里的万人嫌,好像在短短几分钟里,彻底换了一个人。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身白色连衣裙的温软软缓步走进来,眉眼柔弱温顺,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不安,声音轻轻软软,惹人怜惜。
“星衍哥,你们别吵架了……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随便发动态,连累砚辞被骂,你们不要怪砚辞好不好?”
她眼眶微红,小心翼翼地站在陆星衍身侧,看似道歉,实则句句示弱,字字引导,把所有过错无形之中推给了苏砚辞的不懂事。
经典的白莲花套路,前世骗了所有人,唯独骗不过死过一次的苏砚辞。
陆星衍瞬间心软,所有怒火尽数消散,转头温柔安抚温软软:“不关你的事,是他太任性。”
林舟也立刻附和:“对啊软软,跟你没关系,是苏砚辞不知好歹!”
两人一唱一和,再次将所有矛头对准苏砚辞。
温软软垂着眼,余光悄悄看向苏砚辞,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与挑衅。
她笃定,以苏砚辞的性格,一定会慌、会退让、会再次卑微道歉。
可下一秒,苏砚辞抬眼,清冷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没有嫉妒,没有愤怒,没有委屈。
只有全然的漠视,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不用假好心。”苏砚辞声音清淡,却字字清晰,“我不需要你的体谅,也不需要你替我求情。”
温软软脸上的柔弱笑意瞬间僵硬,眼眶的红意都僵在了脸上,错愕地抬头看着他。
苏砚辞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寒凉刺骨:
“温软软,别装了。”
“你是什么人,我一清二楚。”
温软软浑身一震,心底骤然一慌,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
眼前的苏砚辞,太冷静、太清醒、太可怕了。
再也不是那个被她随便拿捏、随便挑拨、随便欺骗的蠢货了。
苏砚辞直起身,收回目光,不再看这两人一眼。
烂人终究是烂人,不值得他浪费半分情绪。
他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动作从容淡然,转身朝着休息室门外走去。
背影清瘦挺拔,清冷孤绝,不带半分留恋。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微顿,淡淡留下一句。
“从今往后,我苏砚辞,与你们,再无瓜葛。”
十年执念,今日尽数斩断。
前世所有卑微、所有忍让、所有深情,尽数死在这场闹剧里。
门外人来人往,媒体云集,全网谩骂尚未停歇。
可苏砚辞的心,早已尘埃落定。
旧梦粉碎,过往归零。
往后余生,他只为自己而活。
不讨好,不卑微,不心软,不原谅。
那些亏欠他、伤害他、践踏他的人,他会一点一点,尽数讨还。
走廊尽头的光线清冷明亮,落在少年干净的眉眼之上,褪去了所有怯懦卑微,淬炼出惊艳绝尘的清冷风华。
不远处的阴影里,一辆黑色豪车静静停靠。
后座的男人垂眸看着窗外,寒松般清冽的目光,精准落在那个骤然蜕变的少年身上。
谢临渊指尖微顿,漆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动。
今日的苏砚辞,和往日卑微讨好、任人欺凌的模样,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