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出去不到十分钟,张真源就开始犯困了。
那颗薄荷糖早就化没了,胃里的饱胀感被车子平稳的晃动揉成了一团暖洋洋的倦意。他靠窗坐了一会儿,车窗外的路灯一明一灭地掠过他的眼皮,映在他已经半阖的眼睛里,像是金色的碎屑在跳动。他的头一点一点的,每点一下都要努力抬起来一点,但眼皮越来越沉,到最后他实在撑不住了,脖子一歪,脑袋靠在了旁边那个温热的肩膀上。
马嘉祺的肩膀很稳,不宽,但骨架结实,张真源的脸颊陷进他肩窝那块软硬适中的地方时,鼻尖刚好蹭到他衬衫领口,带着一股清淡的洗衣液和一点点他本人的气息。他眼皮彻底合上了,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腰侧被安全带勒着的地方也因为坐姿的放松而不再绷得那么紧。
车厢里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坐在前排副驾的宋亚轩猛地扭过头来,他手里还举着手机,正在修图,屏幕上的对比照刚P到一半——吃饭前张真源清瘦凌厉的红毯照,和吃饭后张真源扶着腰红着耳朵站在路灯下的抓拍。他本来嘴角还挂着那种抽象的、准备发微博的得意笑容,结果一回头就看到后座那个画面,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
“我操。”宋亚轩脱口而出,声音不大,但咬字很重,“马哥你把真源还我。”
他这句话说得像开玩笑,但眼神已经沉下来了——那种平时嘻嘻哈哈的抽象面具一瞬间褪了色,眼底浮出一层不常外露的、属于少年的锐利。他的手指在手机壳边缘捏紧了一下,指节泛白,视线从张真源安安静静的睡脸上移到马嘉祺波澜不惊的侧脸上,又移回去,落在张真源枕着马嘉祺肩膀的那个角度上——那是他平时坐车时偶尔会偷偷瞥一眼的角度,但他从来没敢真的靠上去过。
“什么叫还你,”马嘉祺偏头看了宋亚轩一眼,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肩膀上的人,“他困了而已。”
“他困了可以靠我肩膀,我就在前排,你把座椅往后调一点他就能靠过来。”宋亚轩转回身,手撑着椅背,半个身子都探了过来,目光灼灼地盯着马嘉祺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那只手刚才在旋转门里碰过张真源的耳尖,他知道。
“亚轩,转回去,安全带系好。”丁程鑫从后排最左侧开口了,声音还是带着笑的,但笑意底下压着一根绷紧的弦。他靠在座椅里,狐狸眼微微眯着,视线越过中间空着的座位,落在张真源和马嘉祺身上。他看起来是在劝宋亚轩,但他的右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不太稳。
宋亚轩没动,他的视线钉在马嘉祺肩头那一小片露出来的张真源的头发上,声音比刚才低了八度:“马哥,你让他换个姿势也行,这样枕着脖子会酸。”
“他刚睡着。”马嘉祺的语气还是平的,但他的左手抬起来,虚虚拢在张真源脸侧,掌心朝外,像一道无声的屏障,“别吵醒他。”
这个动作让后排的另外三个人同时变了脸色。
严浩翔坐在马嘉祺后面那一排,原本在低头玩手机,听到前面动静不对才抬起头来,结果正好看见马嘉祺抬手护住张真源脸侧的那个姿态。他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腹在屏幕上按出一串乱码。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从张真源安睡的后脑勺移到马嘉祺的侧脸,又移到那只拢着张真源脸侧的手上。他什么都没说,但膝盖上的手机屏幕被他按得熄灭了,他也没再点亮。
刘耀文坐在严浩翔旁边,整个人往前探着身子,安全带被他扯得绷直。他一只手扒着前排座椅的靠背,另一只手攥着膝盖上的裤子布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张真源靠在马嘉祺肩上的那个画面。他的喉结上下滚了又滚,最后挤出一句带着明显少年气的不满:“……他从来没靠过我。”
这句话轻得像自言自语,但车厢里太安静了,所有人都听见了。
贺峻霖坐在副驾后面的位置,正好斜对着马嘉祺和张真源。他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着,一副“我一点都不在意”的大小姐姿态,但他的视线就没从那个角度移开过。他看着张真源的睫毛在马嘉祺肩头轻轻颤动,看着马嘉祺的肩线为了迁就枕在上面的人而微微倾斜,看着那只护在张真源脸侧的手——他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弧度。
“马哥今天倒是很主动嘛。”贺峻霖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那种刻意拉长的、轻飘飘的尾音,像是随口闲聊,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刚才喂蟹肉的时候也是,现在让人靠肩膀也是,平时怎么没见你这么会照顾人?”
这话说出来,整个车厢的空气又凝了一度。
严浩翔终于抬起了头,他盯着马嘉祺的后脑勺,声音闷在喉咙里:“马哥,你让他靠过来一点也行,那边窗缝漏风。”
“窗缝关上了。”马嘉祺头也没回,“我刚才关的。”
“……哦。”严浩翔那个“哦”字说出来的时候,牙齿几乎是磨着下唇的。
刘耀文把手从椅背上放下来,坐回自己的座位里,但他坐的姿势明显带着一股倔劲儿——整个人往车门那边偏着,像是要把自己从这个充满了“张真源靠在马嘉祺肩上”这个事实的空间里抽离出来。可他侧过头去的同时,眼角的余光还是精准地锁在那个方向,一秒都没移开过。
宋亚轩终于转回身去了,但他没系安全带,只是把手机举起来,对着后视镜拍了一张——后视镜里映出马嘉祺端正的坐姿和张真源柔软的睡脸,画面干净又暧昧。他把照片存进相册,手指在屏幕上重重按了一下,像是要把那个画面钉死在里面。他盯着相册里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低声说了句,前排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话:“下次我也要让真源靠我肩上,谁都不能抢。”
丁程鑫靠在座椅里,右手搭在车窗上,指尖叩着玻璃,一下一下,节奏很慢。他看着马嘉祺那个护着张真源的姿态,狐狸眼里那种平时挂着的温润笑意慢慢收敛成了一片深色。他比其他人年长几岁,也更能沉得住气,但不代表他不在意。他看着张真源垂在马嘉祺肩头的发尾,看着那只停留在张真源脸侧的手,忽然想起了自己刚认识张真源的时候——那时候张真源还会在车上靠着他的肩膀打瞌睡,那时候他也会这样伸手护着,不让旁边的人吵醒他。
“马嘉祺。”丁程鑫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你手放下来吧,让他好好睡,你一直举着也累。”
马嘉祺偏头看了丁程鑫一眼,两个人隔着几排座椅的黑暗对视了一秒。马嘉祺没有把手放下来,他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手腕的角度,让掌心从拢着张真源脸侧变成轻轻托在他后脑勺和肩膀之间,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固定在一个更舒服的位置上。
“不累。”马嘉祺说。
丁程鑫的眼神暗了一瞬,随即他笑了一声,把视线转向窗外流动的夜景,手指在车窗上叩得更慢了一点。他没再说什么,但他的嘴角那抹弧度里藏着的东西,比平时任何一次都要锋利。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但那种安静和十分钟前不一样了。空调出风口嗡嗡的声响、轮胎碾过路面接缝时的轻微颠簸、远处偶尔掠过的喇叭声——这些声音都还在,但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而绷紧的东西,像一根弦被拧到了恰到好处的位置,所有人都能听见那根弦细微的震颤声。
张真源对这些一无所知。他安静地靠在马嘉祺肩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两片浅灰色的扇形阴影,呼吸均匀,嘴唇微微张着一点,脸颊因为睡姿而被挤出一小团软肉,压在马嘉祺的肩头。他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腰侧滑了下来,搭在自己膝盖上,手指松松地蜷着,指尖泛着浅浅的粉色。
马嘉祺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张真源的眉心滑到鼻梁,再滑到微微张开的嘴唇,最后落在耳朵尖上那一点还没完全褪干净的红痕上。他看了很久,久到前排的宋亚轩又从后视镜里盯了他一眼。
然后马嘉祺抬起那只一直护在张真源脸侧的手,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张真源的耳廓边缘,比在旋转门里那一下停留得更久了些——拇指轻轻贴在那片红痕上,用指腹的温度熨了熨,像是在无声地确认什么东西属于自己。
宋亚轩在后视镜里看见了这个动作,他的手机屏幕被他按得咔哒响了一声。
严浩翔在前排座椅的缝隙里也看见了,他猛地偏过头去,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闭着眼睛,胸膛起伏了好几下才慢慢平复下来。
刘耀文没看见那个动作,但他看见了严浩翔的反应,于是他往前又探了探身子,想要看清楚发生了什么——结果只看到马嘉祺的手已经收回来了,重新搭在自己膝盖上,而张真源的耳朵尖上,那片红痕似乎比刚才更深了一点。
贺峻霖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抱着手臂的手指收紧了,在袖口上掐出一道深深的折痕。他别开脸,对着车窗里自己模糊的倒影无声地张了张嘴,口型是三个字。
他什么也没说出来,但那个口型的意思,车厢里但凡有人看到,都会懂。
丁程鑫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窗外。但他的手指在车窗玻璃上停住了,不再叩动,只是安静地贴着那片冰凉的表面,指尖的温度一点一点被玻璃吸走。
车子在夜色里平稳地向前驶去,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掠过每一张各怀心思的脸。而张真源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靠着的这个肩膀很稳、很暖,让人舍不得醒。车子又往前开了五分钟,车厢里那种绷紧的安静像一层薄冰,所有人都小心地踩着,谁也没再开口说话。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凉风拂过张真源垂落的发尾,他整个人缩在马嘉祺肩窝里,呼吸绵软,睡得毫无防备。
马嘉祺低头看了他很久。
从张真源的额头到睫毛,从鼻梁到嘴唇,最后又落回那只还残留着淡粉色的耳尖上。他的视线在那片红痕上停了两秒,然后他抬起右手,拇指指腹轻轻贴上了张真源的脸颊。
那一下捏得很轻,拇指和食指拢住张真源脸颊侧面那一小团被睡姿压出来的软肉,微微往里收了一下力道。张真源的脸确实很软,皮肤薄而细腻,指腹压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下面颧骨的轮廓,但表面那层薄薄的软肉像是上好的绢布裹着棉花,捏起来有一点点弹,带着体温,暖融融地贴着马嘉祺的指尖。
张真源在睡梦里微微蹙了一下眉头,鼻子里哼出一声含糊的、像小猫一样的“嗯”,但没醒,只是脑袋往马嘉祺肩窝里又拱了拱,脸颊更紧地贴上了那只捏他的手。
马嘉祺的手指顿住了。
他维持着捏着张真源脸颊的姿势停了大概三秒钟,拇指还贴在软肉上,指腹下的皮肤因为被他捏过而浮起一小片浅浅的红印,跟耳尖上的颜色交相呼应。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眼底的平静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然后他的左手动了。
那只手从左腿膝盖上抬起来,安静地、缓慢地绕到张真源的腰侧。隔着一层西装外套和一层薄薄的衬衫,他的掌心稳稳地贴上了那片在他记忆里已经温习过无数次的腰线。掌根卡在张真源胯骨上方最细的那个弧度里,五指自然收拢,指腹隔着衣料嵌入腰侧柔软的线条,力道不重,但那个收拢的动作精准得像测量过,张真源的腰在他掌心里圈成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环。
他搂住了。
前排副驾的宋亚轩几乎是同一秒就炸了。
他刚才已经从后视镜里看到马嘉祺捏张真源脸了,手指捏住手机壳边缘的力道已经让塑料发出了细微的吱嘎声,但他忍住了,咬着后槽牙忍住了——直到马嘉祺那只搂腰的手落下去,稳稳当当圈住张真源的时候,宋亚轩猛地扭过半个身子,安全带被他扯得卡在肩膀上,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星:“马嘉祺你手放哪儿呢?”
马嘉祺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平静,但左手一点没收回去,甚至拇指还在张真源腰侧轻轻蹭了一下——隔着两层布料,但那个动作的意味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他睡姿不稳,容易滑下去。”马嘉祺的声音还是平的,像在陈述天气。
“你放屁。”宋亚轩这次连惯常的抽象笑容都维持不住了,他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眼底翻涌着一股少年人藏不住的东西——锐利的、带刺的、恨不得从前排翻过去把手从那截腰上掰下来的东西。他盯着马嘉祺搂在张真源腰间的那只手,盯着那只手收拢的弧度,盯着拇指蹭过那片腰线时面料微不可见的褶皱,“他睡觉从来不滑,我跟他坐过那么多次车,他从没滑过。”
“那是他以前没吃这么饱。”马嘉祺回答得很从容,但他的眼神在“以前”两个字上轻轻顿了一下,像是在提醒宋亚轩某种事实。
宋亚轩的呼吸明显重了,他撑在椅背上的手指关节泛白,后槽牙咬得腮帮子都绷出了棱角。他盯着张真源毫无知觉的睡脸看了两秒,又盯着马嘉祺那只搂着腰的手看了两秒,最后猛地转回身去,一拳砸在自己膝盖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宋亚轩你轻点。”贺峻霖的声音从斜后方飘出来,带着那种被压到极限后反而显得格外平静的语气,“别把真源吵醒了。”
但贺峻霖自己的手指已经掐进了掌心里。他的视线落在马嘉祺那只搂着张真源的手上,一秒钟都没移开过。他看到了马嘉祺捏张真源脸时拇指停留的时长,看到了张真源脸上被捏出的那道浅浅的红痕,看到了那只手从脸侧落到腰间的流畅轨迹——每一帧都被他钉在眼里。他的傲娇面具已经在嘴角崩开了一条细缝,缝底下透出来的东西比宋亚轩的还要锋利,因为他的情绪向来收得深,翻涌起来的时候就更凶。
“马哥,”贺峻霖开口了,声音还是那种大小姐式的、带着点挑高的尾音,但每个字的间距都被拉长了,像是在用力控制着什么,“你搂够了没有?他腰本来就撑,你这样箍着更不舒服。”
“我松着他会往下滑。”马嘉祺的回答简洁到近乎冷漠,但他的拇指又在张真源腰侧那片软肉上蹭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贺峻霖的指甲掐进了掌心软肉里,他“呵”了一声,别过头去对着车窗,窗玻璃上映出他绷紧的下颌线和抿成薄线的唇。
严浩翔从后排往前探了半个身子,他刚才没看到马嘉祺捏脸,但他看到了那只搂住张真源腰的手从外套下摆伸过去,五指的轮廓隔着布料清晰地印在那截细窄的腰线上。他的瞳孔缩了一下,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刺中了似的,脊背猛地绷直。
“马哥,”严浩翔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从喉咙里碾出来的,带着少年人那种被压抑到极点的醋意和占有欲,“你手拿开,让我来扶着也行。”
他的视线锁在张真源的腰上,锁在马嘉祺手掌圈住的那个位置——那是他的视线无数次流连过的地方,但他从来没有真的碰上去过。此刻那只手就停在那里,稳稳当当地搂着,拇指还在动,还在蹭,像是在无声地宣告什么。
马嘉祺侧头看了严浩翔一眼,嘴角几乎不可见地弯了一下,然后他收回视线,声音依然波澜不惊:“不用,我这边方便。”
严浩翔的手指攥住了前排座椅的头枕杆子,金属杆被他捏得咯吱响了一声。他没再说话,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马嘉祺的手,嘴唇抿成一条发白的线,胸膛起伏的幅度明显比刚才大了。
刘耀文是最直接的。他本来缩在角落里生闷气,但听到严浩翔开口之后,他整个人弹了起来——是真的弹了起来,上半身从前排两个座椅中间硬挤过去,一只手直接伸向了张真源的腰侧,指尖距离马嘉祺的手背只有不到三厘米。
“我来扶着也行!哥你靠过来一点,我这边也可以靠!”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急切和莽撞,指尖已经在空中微微发颤,只差一点就要覆上马嘉祺的手背把那只手推开。
丁程鑫的手从后排伸了过来,不轻不重地按在刘耀文肩膀上,把他往后拉回了座位里。
“耀文,坐好。”丁程鑫的声音还是带着笑的,但那笑意像一层薄薄的釉,底下是滚烫的、翻涌的岩浆。他把刘耀文按回座位之后,视线越过前排的空隙,落在马嘉祺搂着张真源腰的那只手上,落在张真源脸上那道还没消下去的指痕上。他的狐狸眼微微眯起来,嘴角维持着弧度,但手指在刘耀文肩上停留的力道明显重了。
“马嘉祺,”丁程鑫说,声音不高,但车厢里所有人都听见了,“你今天有点过了。”
马嘉祺迎上了丁程鑫的目光,两个人的视线在车厢昏暗的灯光里撞在一起,像两把刀刃无声地碰了一下。马嘉祺没有躲开,也没有把手收回来,他只是看着丁程鑫,声音平平地回了一句:“丁哥,真源困了,让他睡。”
这句话没接任何人的质问,但四两拨千斤地把所有锋芒都挡了回去。丁程鑫的嘴角弧度终于淡了一度,他看着马嘉祺那张始终波澜不惊的脸,看着那只坚定不移地搂在张真源腰侧的手,最后笑了一声,偏过头去,手指从刘耀文肩上收回来,攥成了拳搁在自己膝盖上。
车厢里的空气像是被压缩了。五个人各自以不同的姿态沉默着,但所有的视线都汇聚在一个点上——张真源窝在马嘉祺肩头安睡的身影,和马嘉祺那只稳稳当当圈在他腰上的手。
马嘉祺的右手又抬了起来。
他在所有人灼热的注视下,再一次捏了捏张真源的脸颊。这次捏得比刚才稍微重了一点点,拇指在张真源颧骨下方那片软肉上按了一下,然后松开,指腹顺势下滑到张真源唇角的位置,极轻地擦过那一小片唇角皮肤,像是要蹭掉什么看不见的碎屑。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眼神一点都没变,还是那副沉稳自持的模样,但嘴角那个细微的弧度出卖了他。
张真源在睡梦里皱了一下鼻子,嘴唇微微动了动,含含糊糊地嘟囔了句什么,谁都听不清,但那个声音软得让前排的宋亚轩又把拳头砸了一下膝盖。
严浩翔终于没忍住,他从前排座椅中间伸出手来,指尖碰到了张真源垂在座椅边缘的袖口,只是很轻地碰了一下布料,然后就被马嘉祺的视线钉住了。
“他手凉。”严浩翔说,声音闷在喉咙里,“我给他捂一下都不行?”
马嘉祺看了他两秒,然后把张真源垂着的那只手轻轻抬起来,放在了自己膝盖上,用自己的左手覆上去——张真源的指尖被他包在掌心里,拢紧了。
“我捂。”马嘉祺说。
严浩翔的手僵在半空中,停了三秒,然后收回去,一把扯过安全带扣上,扣得太用力,卡扣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贺峻霖终于“呵”出声了,不是笑的呵,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带着明显怒意的呵。他抱着的手臂松开了,整个人往座椅里沉下去,目光从马嘉祺的脸上移到张真源被捂住的指尖上,又移回马嘉祺脸上,嘴唇翕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把车窗按下来一条缝,让夜风灌进来吹在自己脸上,试图把那团堵在胸口的东西压下去。
刘耀文坐在角落里,整个人蜷着,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睛红了一圈。他没哭,但眼眶明显泛了潮,声音瓮声瓮气地从膝盖和胸口之间挤出来:“马哥你今晚就是故意的……你以前从来不这样的……”
马嘉祺没回答。他只是垂着眼,看着张真源安睡的脸,看着自己掌心里包着的那几根修长柔软的手指,看着自己另一只手还稳稳地搂着的那截腰线。
他确实是故意的。
张真源在睡梦里又往他肩窝里拱了拱,脸颊贴着他的脖颈,呼吸拂过他的锁骨。马嘉祺侧过头,鼻尖几乎要蹭到张真源的额发,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底那层波澜不惊的面具底下翻涌着的东西,比车厢里任何一个人都要深。
他把张真源往怀里带了带,指尖在腰侧那块软肉上收紧了一瞬,然后松开,又收紧,像是在反复确认这个人此刻就在自己臂弯里。
丁程鑫在后面看着这一幕,他攥着拳的手指终于松开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极轻的、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叹息。他看着张真源在马嘉祺怀里无知无觉安睡的样子,又看着马嘉祺脸上那种不动声色的、却处处透着“我的”的占有姿态,嘴角那抹弧度终于彻底消失了一会儿,然后又被他自己慢慢拉起来,重新挂上了那张狐狸面具。
但他手指掐进掌心的印子,直到下车之前都没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