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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着跑着,脸上的月光忽然没了。
黎厌在跑,脚下开始变软,厚重的古装裙摆裹着腿,每一步都陷进泥里半寸,吸进来的全是腐叶的烂味和自己血的腥气。
她摸了一把左肩,低头看了一眼,满手湿黏。旧伤在跑动中反复撕裂,血顺着臂骨往下淌,从指尖甩进泥里。
身后的声音在逼近。
枯竹断裂的脆响,衣料擦过竹枝的簌簌声,不止一个人的脚步踩在同一个节拍上。
他们越来越近。
她回头,看见两个黑影在二十步外,手里有刀。刀锋切过漏下的月光,一闪而过。他们压低身子,步幅稳,落地轻。
她根本跑不过,心一横,拐进密竹。
竹子挤得几乎交缠,横枝拦路。她侧身硬挤过去,断竹茬在右腿划开一道,裤腿裂开,血立刻渗出来。她脚步没停,眼睛在寻找能活命的缝隙。
一丛矮竹后,三根粗竹交错出一个凹陷。她把自己缩到最小,塞了进去,背靠竹节,断刃匕首横在膝前。刃是崩的,缺了一截。手指摸了摸断口,能捅就行。
脚步声在竹丛外停住,风在头顶,吹的竹叶簌簌响,林子里所有活物的声音都瞬间消失了。
黎厌屏息,握紧刀柄。
她听见有人绕进右侧,把一片枯叶踩碎,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然后那声音也停了。
一片落叶被踩碎,极轻的一声脆响,然后那声音也停了。
一共三个人,一个正前压阵,一个左侧策应,一个绕后。他们不同于她的乱,而是有章法的围。
黎厌果断从竹丛里站起来,朝右斜前方冲,直扑那个绕后的人。竹枝抽在脸上,也没理会。三步冲出,那人正猫着腰摸过来,他愣了半拍。
黎厌一头撞进他怀里,左肩狠狠砸上他胸口,他踉跄后退,后脑磕在竹子上,闷响一声,刀脱手落地。她没给他捡的机会,断刃从他下颌角斜刺进去,拔出来,血溅上她脖子,是热的。

身后破风声到了。
她没回头,把尸体往身后一推。刀锋砍进后背的闷钝声响里,她借着反冲往侧一滚,抄起地上那把窄刃刀。人从尸后绕出,举刀就劈。她来不及起身,蹲地架刀硬接。金属撞击的力道震得虎口发麻,膝盖往下陷了半寸。
顺着卸力的本能,刀刃往下一带,身子向右一翻,从刀锋底下滑了出去。那一刀劈进她刚才蹲过的泥里,她已翻到他侧面。窄刃横拉,切开他握刀的手腕,刀落下。快速又补刀,扎进他大腿,他倒地时,她爬起转身,面对最后一个。
那人站在三步外,刀横身前,重心压低,不冲也不退。目光从她脸上扫到她手中的窄刃,再扫过地上两个同伴,没有表情。
黎厌喘着,左肩的血浸湿刀柄,右腿那道口子跟着心跳跳着疼。她站在两竹之间,没有退路,她也不会退。
那人看了她一会儿,然后退了。刀始终横在身前,一步一步退进竹丛阴影,转身掠走。没留一句话。地上一个已死,另一个捂着大腿,踉跄跟上。
竹林重新安静,风还在吹,竹叶簌簌落下,把血腥味一点一点吹散。她蹲下,窄刃横在膝上,用牙齿撕开袖口,重新包扎左肩。布料勒进肉里,她咬着袖子,硬是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疼是真的,死了就是死了,没人会来救她。
包扎完,靠着竹子坐了十秒。然后撑着刀站起来,朝与追兵相反的方向走。
月光从竹叶缝隙漏下,落在身后那片狼藉的泥地上。
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等她再睁眼时,山壁外天色正从深蓝褪成浅灰。又是一个早晨,她脑子里滚过这些天的画面,胃里是野果酸涩的余味,喉咙里一直卡着溪水的腥冷。这些事发生过,又好像只是同一场噩梦换了几个镜头。时间对她来说只剩下光线的明暗,和伤口轮流发作的顺序。
她还活着。这个结论不需要确认,只需要忍受。
傍晚时分,她蹲在溪边灌水,水面晃着她那张看不出人脸的倒影。就在这一刻,视野角落的金手指面板忽然亮了。
只有一行红字在跳。
【实验协议001号 受试者状态:临界,即将强制弹出。】
字还没读懂,眼前就黑了。
再睁眼,是干净的白光。她跪在地上,膝盖磕在冷硬的地板,身上还是那件被砍得不成样的古装,血分不清是谁的。左肩的伤没愈合,还在渗,顺着胳膊滴下,在地板上积成一滩。
周围是公司的走廊。白墙,白灯,一尘不染的地板。
远处有人走来,只看了一眼,匆匆走过。一台清洁机器人无声滑近,开始擦她身边的血。
视界角落弹出一行字。
【共感穿越实验001号测试结束 受试者:黎厌 状态:存活 感谢您的参与。】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生物签名已录入,协议生效。】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没签过,没报名,没看过协议,但系统说已录入,说生效。
清洁机器人擦完地板,拐弯消失。走廊重新安静。白光均匀铺满每一个角落。一切都很干净,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在按计划运转。
黎厌站起来,右腿微跛,古装下摆从腰间垂落,拖在地上,沾着泥和血。
她走向走廊尽头那扇门。她不知道门后是谁,不在乎,她只知道,有人该为这一切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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