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那天下课之后下了大暴雨，电闪雷鸣的，文化馆门口的积水没过了脚踝，苏绵绵站在檐下发愁，她住的学校在郊区，这会儿末班车估计都没了。沈亦锁好门出来，看见她皱着眉站在那里，撑着伞走过来：“去哪？我送你，我开车来的。”“不用麻烦你了沈老师，我等雨小一点再走就行。”苏绵绵赶紧说，她总觉得麻烦别人不好，尤其是麻烦沈亦。“雨估计要下到晚上，你不是还要回去背题吗？”沈亦已经拉开了车门，副驾的座椅干干净净，放着一个柠檬味的香包，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上来吧，顺路。”苏绵绵没办法，只好低着头坐上去，系安全带的时候胳膊不小心蹭到了沈亦的手，两个人都顿了一下，苏绵绵赶紧缩回来，小声说“对不起”，沈亦笑了笑，没说话，发动了车子。雨刷器来回摆着，玻璃上的雨水被扫开，路边的霓虹灯透过雨雾照进来，落在沈亦的侧脸上，他开车很稳，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骨节分明。苏绵绵坐在副驾，大气都不敢出，偷偷从后视镜看他，他似乎察觉到了，偏过头问她：“考研考哪？”“考音乐学院的音乐教育，”苏绵绵小声说，“我本科学的就是这个，想接着读。”“难怪你识谱这么快，”沈亦点头，“我原来也想考那里来着，后来家里出了点事，就回来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听不出遗憾，只是陈述一件事实，苏绵绵却突然有点心疼，她想问是什么事，又怕问了戳他的伤心事，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说了一句“其实这里也很好，安稳。”沈亦笑了笑，没接话，车子拐进学校门口，雨小了一点，苏绵绵解开安全带要下车，沈亦突然叫住她：“苏绵绵。”她回头，沈亦递过来一把干伞：“你那把湿了，拿着这个，进去吧。”他的指尖碰到她的，温度比她高一点，苏绵绵攥着伞柄，说了好几遍谢谢，推开车门的时候听见沈亦在后面说：“明天见。”“明天见。”她回头挥了挥手，跑进了校门，伞面上还留着沈亦身上的柠檬香，苏绵绵抱着伞走在校园的梧桐道上，雨丝落在伞面上，沙沙响，她的心跳得像揣了一只小兔子，跳得快极了，她知道，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从那之后，两个人慢慢熟了起来。苏绵绵备课累了，会泡一杯茶带到文化馆，给沈亦也带一杯，沈亦知道她考研复习费脑子，会从家里带妈妈做的核桃酥，放在练功房的抽屉里，让她饿了就吃。有时候晚上最后一节课，孩子们走了之后，沈亦会让苏绵绵唱一遍她准备的考研曲目，他坐在钢琴边给她伴奏，听她唱完之后一点点给她改，哪里气息不对，哪里转音不够自然，他说的很细，手指会轻轻点在她的后腰，告诉她这里用力，苏绵绵每次被他碰到，后背都会绷紧，声音都有点发颤，沈亦察觉到了，会笑着收回手，说“别怕，我又不吃人”，苏绵绵就低着头笑，耳朵烫的能煎鸡蛋。五月份的时候，苏绵绵要去邻市考专业初试，提前一周跟沈亦请假，沈亦听说她一个人去，皱了皱眉：“要不我送你去吧，刚好我那边有个同学聚会，顺路。”苏绵绵赶紧摇头：“真的不用，我买了高铁票，很方便的。”“那你考完给我发消息，”沈亦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包装好的盒子，递给她，“给你，路上吃，还有，祝你考试顺利。”盒子里是包装精致的牛轧糖，还有一张便签，字写得清清爽爽，和他的人一样：“别紧张，你唱的很好。”苏绵绵把便签夹在自己的复习笔记本里，每次背题背累了，就拿出来看看，看见那几个字，就觉得又有劲儿了。初试考的很顺利，苏绵绵走出考场的时候，外面下着小雨，她掏出手机，看见沈亦发过来的消息：“考完了吗？我在考场门口的咖啡店。”苏绵绵一下子愣住了，赶紧回消息：“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同学聚会吗？”“同学聚会改时间了，刚好过来看看，顺便接你回去。”沈亦回。苏绵绵抱着包走到咖啡店，沈亦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她进来，站起来挥手，桌上放着一杯热的芋泥奶茶，是她上次跟他随口提过的喜欢喝。“考完了？饿不饿，先喝口东西暖一暖。”沈亦把奶茶推到她面前，苏绵绵捧着杯子，温度从指尖传到心里，暖乎乎的，她抬头看沈亦，他眼睛里带着笑，比窗外的春雨还要软。那天晚上他们没有立刻回去，找了邻市江边的一家小饭馆吃饭，点了当地的糖醋鱼，苏绵绵爱吃甜，吃了一大半，沈亦看着她笑，给她递纸巾：“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江边的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潮气，吃完饭两个人沿着江堤散步，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挨在一起，慢慢往前走。苏绵绵走在沈亦身边，能听见他走路的脚步声，和自己的心跳合在一起，她鼓起勇气，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沈亦顿了一下，反手握住了她的。他的手很暖，握得很紧，苏绵绵的心跳一下子停了，然后又狂跳起来，她低着头，能看见自己的帆布鞋，和沈亦的白色运动鞋挨在一起，她听见沈亦说：“苏绵绵，我喜欢你，从你第一次推门进来，抱着伞站在那里，头发湿了一片，眼睛亮的像星星，我就喜欢你了。”苏绵绵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不是难过，是太开心了，开心到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点头，她说：“沈亦，我也喜欢你，好久了。”沈亦把她拉进怀里，抱了抱她，他身上的柠檬香裹着她，江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花香，苏绵绵靠在他怀里，能听见他的心跳，和她的一样快，她想，原来喜欢一个人，被喜欢的人喜欢，是这么好的事，像春天开了第一朵花，像冬天喝了第一杯热奶茶，所有的等待都有了归处。

…………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