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南方小城的春天总带着点粘腻的雨汽，苏绵绵抱着刚从复印店取出来的考研真题，踮着脚跳过人行道上的水洼，伞骨被风刮得歪向一边，沾了湿意的发梢垂在耳后，带着点若有似无的栀子花香。她赶去市中心文化馆的兼职，这是她备考间隙挤出来的活，给少儿声乐班做助理，一个小时五十块，够她吃两顿学校食堂的套餐。

推开文化馆的侧门时，后台的钢琴声刚好飘出来，不是孩子练习时断断续续的错音，是流畅到像浸在温水里的《遇见》，指尖落在琴键上的力度刚好，连转音都带着松松垮垮的温柔。苏绵绵放轻脚步往里走，隔着半开的练功房门，她看见那个坐在钢琴前的男生。

是沈亦。

苏绵绵见过他照片，在文化馆门口的师资介绍栏里，他是市里小有名气的声乐老师，年纪轻轻拿过几个regional的歌唱比赛奖项，据说原本有机会去北漂闯一闯，不知道为什么留了下来， 回了这座刚通地铁的小城。照片上的他穿着白衬衫站在舞台上，聚光灯落在他发顶，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弯成好看的弧度，现在真人坐在那里，比照片更瘦一点，肩线绷得干净利落，钢琴声停的时候他偏过头，刚好撞上苏绵绵偷看的目光。

“你就是新来的助理苏绵绵？”他先开的口，声音和他弹琴一样，清清爽爽的，像春天刚抽芽的柳丝。

苏绵绵脸一下子热了，攥着伞柄的指尖都紧了紧，赶紧点头:“对，沈老师，我是苏绵绵，今天第一天来。”她把伞靠在墙角，水珠顺着伞面滴在瓷砖上，砸出小小的湿痕。沈亦站起来关琴盖， 起身的时候带起一阵风，他身上有淡淡的柠檬香，是男生常用的洗衣液味道，擦肩而过的时候苏绵绵闻得清清楚楚，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不用叫我老师，我也就比你大几岁，”沈亦笑，伸手帮她把被风吹乱的门带上，“孩子们还有二十分钟到，你先坐会儿，桌上有水，自己倒。

练功房靠窗的位置摆了一张旧沙发，阳光透过半开的百叶窗落进来，在地板上割出一道一道的金痕。苏绵绵坐下来，看着沈亦整理讲台上的歌谱，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翻页的时候指尖蹭过纸页，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她偷偷数，他整理歌谱的时候垂着眼，睫毛很长，投在下眼脸一小块阴影，连下颌线都流畅得像画出来的。那时候苏绵绵还没敢想，这个只是见了第一面的男生，会变成她整个青春里最软的一块记忆。

兼职做了半个月，苏绵绵慢慢摸熟了规律，她的工作其实很简单，帮沈亦整理歌谱，给孩子调琴凳的高度，下课之后擦干净钢琴键，锁好门窗。沈亦话不多，但对人特别温柔，孩子唱错了音他也不凶，只会重新示范一遍，指尖放在孩子的后腰，告诉他们要用气唱，不是靠嗓子喊。有一次一个小姑娘怕上台，哭着扑进沈亦怀里沈亦蹲下来给她递糖，摸了摸她的头说“绵绵姐姐第一次给大家开门的时候，手都在抖呢，慢慢来没关系”，苏绵绵当时正蹲在地上捡掉了的音符卡，听见这话抬头，撞进沈亦带着笑的眼睛里，脸又红了，赶紧低下头继续捡，连指尖都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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