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人“掌柜,还有空房吗?”
进来的是个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一身风尘仆仆的青衫,背着一个不起眼的书箱。他面容清秀,眼神却异常沉稳,进门后迅速扫视了一圈大堂,然后径直走向柜台。
店家“有有有,客官来得巧,好些人都跑了。不过客官,北狄人快打过来了,您这是……”
神秘人“我知道。”
年轻人微微一笑。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陆沉心中一动——那口音带着明显的京腔,但又不完全是。更奇怪的是,这年轻人面对即将到来的战事,显得太过平静了。
“这人什么时候进关的?”
李慕白“午后,和那些商人差不多同时。”
年轻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头看向陆沉的方向。四目相对的瞬间,陆沉看到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随即又恢复成温和的书生模样。
李慕白“将军,”
李慕白“要不要……”
李慕白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陆沉“先不动。”
陆沉“回城楼。让暗哨继续盯着,特别是那个书生。”
就在他们起身离开时,窗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号角声——
呜——呜——呜——
三长两短,敌袭预警。
客栈里顿时炸开了锅。掌柜脸色煞白,客人们惊慌失措地涌向门口。只有那桌商人和青衫书生还算镇定。商人们交换了一个眼神,迅速结账离开;书生则站在原地,望向号角传来的方向,眉头微皱。
陆沉和李慕白冲出客栈时,街道上已经乱成一团。士兵们向城墙奔跑,百姓们拖家带口往南门逃窜,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尖叫、男人的呵斥混成一片。
陆沉“上城!”
陆沉简短下令,翻身上马。
当他登上城楼时,眼前的景象让这位身经百战的将军也心头一紧。
关外三里处,火光连天。
那不是篝火,而是成千上万支火把组成的海洋,在漆黑的荒原上蔓延开来,仿佛大地本身在燃烧。火光映照下,可以隐约看到骑兵的身影如潮水般涌动,马蹄声如闷雷般滚滚而来,震得城墙都在微微颤抖。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那片火海的中央,十几座高大的黑影正在缓慢移动——那是攻城塔和冲车,在火光的勾勒下如同移动的巨兽。
校尉贾“他们……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校尉贾声音颤抖
陆沉没有回答。他紧紧抓住城墙的垛口,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北狄人不仅带来了攻城器械,而且选择了夜间抵达——这意味着他们不打算休整,很可能在黎明前发动第一波进攻。
小兵“将军!”
小兵“他们停下来了!正在列阵!”
陆沉极目远眺。果然,火海在距离关隘两里处停止了蔓延,开始有序地向两侧展开。火光中,可以看到骑兵分成数个方阵,攻城器械被推到前方,步兵方阵在后……
这不是游牧民族的打法。这是正规军的攻城战法。
陆沉“慕白,”
陆沉你看到了吗?”
李慕白“他们在学习我们的战术……不,不止是学习。这阵型,这配置,简直像是……”
“像是我们靖北军的翻版。”
话音未落,关外突然响起一声悠长的号角。
不同于靖北军铜号的高亢,这号角声低沉浑厚,带着草原特有的苍凉。随着号角声,北狄军阵中缓缓驶出一骑。
那是个身材高大的骑士,穿着不同于普通北狄士兵的黑色铠甲,头盔上装饰着狼尾。他独自一人来到关前一箭之地,举起手中的长矛。
矛尖上,挑着一面旗帜。
尽管夜色昏暗,但借着火光,城墙上所有人都看清了——那是一面靖北军的军旗,上面绣着的“靖”字被从中撕裂,沾满暗褐色的血迹。
李慕白“是王校尉的先锋营……”
李慕白“三天前派出去侦察的三百人……”
陆沉闭上眼睛。当他再次睁开时,所有的情绪都被压了下去,只剩下钢铁般的决绝。
城下的北狄将领似乎知道他在看,缓缓将长矛转向城墙方向,然后猛地向下一挥。
军旗飘落在地,被随后跟上的铁蹄践踏成泥。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校尉贾“将军,让我带人出去!”
校尉贾“他们不能这样侮辱战死的兄弟!”
陆沉“闭嘴!”
陆沉“开城门正中他们下怀。你想让雁门关第一天就失守吗?”
陆沉厉声喝道
他转身面对所有将士,声音在夜风中传遍城墙:
陆沉“都给我听着!王校尉和三百弟兄不会白死!他们的血债,我们要用十倍、百倍的北狄人来偿还!但不是现在!”
陆沉拔出佩剑,剑身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陆沉“今夜,所有人瞪大眼睛,握紧刀弓!北狄人敢上来一个,我们就杀一个!敢上来一万,我们就杀一万!雁门关三百年来从未被攻破,今天也不会!”
誓与雁门共存亡
城墙上下,数千将士的吼声汇聚成滚滚雷音,压过了关外的马蹄声。
陆沉满意地点点头,但心中没有丝毫轻松。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八千对三万,守城器械不足,援军无望……这是他从军十五年来最艰难的一战。
而那个神秘的青衫书生,那些可疑的行商,还有北狄人突然精进的攻城战术……这一切背后,似乎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陆沉“慕白,你亲自去查那些商人。记住,要活的。”
李慕白领命。
陆沉独自站在城楼最高处,望向关外那片越来越亮的火海。北狄人正在准备,第一波攻击很快就会到来。
他摸了摸胸甲内层,那里缝着一封家书,是妻子上月寄来的。信上说,他们五岁的儿子已经开始学写字,第一个学会的就是“父”字。
远方的地平线上,第一缕曙光正在挣扎着突破黑暗。而比曙光更早到来的,是北狄大营中震天的战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