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七年,秋。
北境的风已经带上了肃杀的气息,卷起漫天黄沙,扑打着雁门关饱经风霜的城墙。城楼上,一面绣着“靖”字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边已经磨损,却依旧倔强地飘扬。
小兵“报——!”
斥候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边关黄昏的寂静。马背上的士兵满身尘土,左肩插着一支造型奇特的箭矢,鲜血已经浸透了半身皮甲。
小兵“北狄大军已过黑水河,前锋距雁门关不足三十里!”
城楼上的守军一阵骚动。站在垛口前的靖北军副将陆沉转过身来,古铜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陆沉“多少人?”
小兵“至少三万,全是骑兵。”斥候强忍着疼痛,“他们换了新式马鞍,马速比以往快了三成不止。还有……他们带着攻城器械。”
众人变了脸色
北狄游牧民族擅长骑射野战,历来不擅攻城。若是连他们都开始携带攻城器械,那只能说明一件事——这次南下,绝非寻常的劫掠。
陆沉“知道了。
陆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陆沉“带他下去疗伤。”
亲兵扶走斥候后,陆沉望向关外逐渐暗淡的天色。远处的地平线上,最后一缕夕阳如血般泼洒在荒原上,将枯草染成暗红色。
李慕白“将军,”
参军李慕白走到他身侧,压低声音
李慕白“关内守军不足八千,其中还有两千是新募的边民。朝廷的援军至少要半个月才能到……”
陆沉“没有援军了。”
陆沉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陆沉“我刚收到兵部密函,南疆十三峒叛乱,朝廷的主力都被调往南线了。”
李慕白“那雁门关……”
陆沉“必须守住。”
陆沉“雁门若失,北狄骑兵十日便可直抵京师。届时山河破碎,你我皆是千古罪人。”
陆沉转过身,目光扫过城楼上每一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
他走到城墙边,手指抚过那些深浅不一的刀痕箭坑。这座关隘已经屹立了三百年,见证过无数血与火的岁月。而今天,轮到他来书写新的篇章。
陆沉“传令,”
陆沉“一、所有将士即刻登城备战,箭矢滚石火油全部就位;二、征调关内所有青壮协助守城,告诉他们,城破之日无人可免;三、派快马前往云州,请刺史开仓放粮,安置老弱妇孺南撤。”
陆沉的声音陡然提高,在暮色中清晰可闻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整个雁门关如同精密的机械般运转起来。士兵们奔跑的脚步声、铠甲碰撞声、军官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边关惯常的寂静。
李慕白……
李慕白看着陆沉挺直的背影,欲言又止。作为跟随陆沉五年的参军,他太了解这位将军了——越是平静的表面下,越是汹涌的暗流。
李慕白“将军,有一事……”
李慕白“今早关内来了几个行商,其中一人形迹可疑。我让暗哨盯住了,发现他在城中几处水源附近徘徊。”
陆沉眉头微皱
陆沉“抓了?”
陆沉“带我去看看。”
关内东南角,悦来客栈。
这是雁门关最大的客栈,平日里商旅云集,如今却冷清了许多。大堂里只有寥寥几桌客人,大多是来不及撤走的行商,个个面带忧色。
陆沉换了便装,和李慕白坐在角落。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靠窗的一桌——三个商人打扮的男子正在低声交谈,其中一人手指粗糙,虎口有厚茧,绝非普通商贾。
李慕白“左边那个,”
李慕白用酒杯掩口
李慕白“就是可疑之人。他今天去了城东水井、城南蓄水池,还有军营外的溪流。”
陆沉点点头,正要说话,客栈门突然被推开。
进来的是个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一身风尘仆仆的青衫,背着一个不起眼的书箱。他面容清秀,眼神却异常沉稳,进门后迅速扫视了一圈大堂,然后径直走向柜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