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回到外门后山的石屋时,天色已经擦黑。
石屋狭小简陋,只有一张石床和一方蒲团,是外门最底层弟子的居所。他合上门扉,径直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凝神,内视丹田。
丹田气海之中,那道残缺的灰色剑纹正静静悬浮着,与往日的死寂截然不同。断口处萦绕着细碎的暗金色剑气,正随着他的呼吸缓缓脉动,每一次震颤,都在微不可察地修补着纹路的缺口。方才被动爆发的那一道剑气,非但没有耗损他的根基,反而冲开了一丝封印的桎梏。
陆沉指尖掐诀,引导周身灵气缓缓汇入丹田。
往日里晦涩难行的灵气,此刻竟顺畅了数倍。灰色剑纹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纳着灵气,断口处的暗金色光泽愈发凝练。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凝纹二重的壁垒已经松动,照这个速度,不出七日,便能稳稳踏入凝纹三重。
三年了。
自从记事起,这道残缺剑纹便伴随着他。宗门长老断言他天生废脉,终生难有成就,父母留下的只言片语里,只说这剑纹是传承,需得等到封印自解的那天。
陆沉指尖微微收紧。他不知道封印全部解开后会是什么模样,也不知道父母当年因何陨落,但他清楚——今日周强加诸在他身上的屈辱,七日之后,必定加倍奉还。
与此同时,外门管事府内,灯火通明。
周冲狠狠将桌上的茶杯扫落在地,瓷片碎裂一地,脸上满是戾气。

“那个废物!明明就是个残缺凡阶剑纹,怎么可能挡下我的烈焰纹?爸,你可得帮我!七日之后大比,我一定要让他跪着求饶!”
周正(周冲父亲)坐在主位上,指尖摩挲着扳指,面色阴沉。他是外门管事,凝纹九重的修为,在外门一手遮天,自己的儿子竟被一个公认的废柴逼退,传出去颜面扫地。

“急什么。”
周正从袖中取出一个赤红的玉瓶,推到周冲面前,“这是火纹丹,服下之后,三日之内便能稳稳突破到凝纹六重。大比台上,下手狠点,直接废掉他的气海,就算长老问责,也不过是比试失手,没人会为一个废柴出头。”
周冲眼睛一亮,一把抓过玉瓶,脸上重新露出狠厉的笑:“爸,还是你有办法!这次我非打断他的手筋脚筋,看他还怎么装神弄鬼!”
次日清晨,外门演武场旁的登记处排起长队,皆是报名外门大比的弟子。
陆沉走过去的时候,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随即响起压低的窃窃私语。
“他也来报名?真不怕被周冲打死?”
“昨天周冲都放话了,大比台上要废掉他,我看他就是不自量力。”
负责登记的弟子抬眼瞥了他一眼,带着几分讥讽,提笔慢悠悠道:“陆沉?残缺剑纹那个?我劝你想清楚,大比拳脚无眼,真出了事,宗门概不负责。”

陆沉神色平静,只吐出两个字:“报名。”
登记弟子嗤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落下名字,将号牌扔给他:“拿着吧,明天开赛,第一轮就对上你跟周冲,算你倒霉。”
陆沉接过号牌,指尖刚触碰到木质牌面,丹田内的剑纹便轻轻一颤。
一股淡淡的寒香忽然飘了过来,像山巅融雪混着冷梅的气息。
他抬眼,恰好看见不远处的石阶上,沈清鸢正缓步走下来。
离得近了,那张脸更是精致得挑不出半点瑕疵,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连耳尖都泛着淡淡的粉,却偏生冷着眉眼,没半分烟火气。她走得很稳,素白的裙摆顺着腿部线条垂落,每走一步,布料都轻轻贴合着小腿的弧度,笔直又纤细,脚踝在裙摆下若隐若现,像藏在云里的玉。
她的手搭在剑鞘上,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泛着淡淡的粉色光泽,银质剑鞘映着她的手,白得发亮。
素白衣裙衬得她整个人都像一块寒玉,偏偏身形线条又极好看,肩颈纤细,腰肢收得利落,连垂在身侧的广袖都带着一股清贵的仙气。
昨日那道一闪而逝的高阶剑气,她回去查遍了宗门典籍,也没找到对应的玄纹品阶。一个外门废柴弟子,身上为何会有如此诡异的气息?
四目相对片刻,陆沉微微颔首,算是致意,随即转身离开,没有半分攀附的意思。
沈清鸢看着他清瘦的背影,目光扫过他挺直的肩背,又落在他垂在身侧、骨节分明的手上,眉峰微蹙。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剑柄。
这场外门大比,倒是有意思起来了。
入夜,石屋之中,陆沉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色灵光,丹田内的剑纹再次震颤。
凝纹三重,成了。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金色锋芒。
明日,演武场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