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山风卷着松涛掠过天衍宗外门演武场,青石板中央立着半人高的测纹碑,碑身流转着淡青色灵光。一年一度的玄纹复测正有序进行,结果直接决定本月修炼资源配额,更关乎七日之后外门大比的参赛资格。
高台之上,一道素白身影凭栏而立。
沈清鸢指尖搭在银剑剑柄上,墨发用一支素玉簪松松束起,几缕碎发被山风卷起,擦过她冷白的下颌线。她生得极美,眉是远山黛,眼似寒潭水,眼尾微微上挑却不带半分媚意,只剩一片冰雪般的疏冷,鼻梁精致挺拔,唇瓣是淡淡的樱粉色,抿成一道清冷的直线。
素白的宗门剑服裁得合身,收腰的款式衬得她腰肢纤细不盈一握,偏偏脊背挺得笔直,带着剑道修士独有的挺拔韧劲。广袖滑落半寸,露出一截手腕,皮肤白得像凝脂,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干净,指尖泛着冷玉似的光,搭在银质剑柄上,反差得格外惹眼。
风掀起她的衣摆,露出下面一截笔直匀细的小腿,皮肤白得晃眼,脚踝纤细玲珑,踩着一双素白高跟长靴,站在青灰色的石栏边,像一幅浸了寒雾的水墨画。
作为内门首席、宗门百年难遇的地阶冰魄剑纹拥有者,她是本次复测的监考人。演武场上大半弟子的目光,都忍不住黏在她身上,偷偷往那截腰肢、那双手腕上瞟,又不敢多看,怕被她清冷的眼神扫到,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人群最边缘,陆沉领了本月份的凝纹液,指尖捏着莹白的玉瓶,转身便往居所走。灰布外门弟子服洗得有些发白,他身形偏瘦,眉目清冽,平日里寡言少语,在外门向来是个透明人。
可刚走出两步,三道身影横斜里拦了过来。
为首的周冲掂着手里的纹玉袋,满脸嗤笑。他是外门管事之子,灵阶烈焰纹,凝纹五重的修为,在外门素来横行霸道。身后两个跟班一左一右堵住去路,脸上全是看好戏的神情。
周冲“废脉也配领凝纹液?”
周冲伸手一捞,直接夺过陆沉手里的玉瓶,指尖捏着瓶身晃了晃,“就你这残缺剑纹,喝十瓶也突破不了凝纹三重,纯纯浪费宗门资源。”
陆沉陆沉抬眼,声音很平:“还我。”
周冲“还你?”
周冲像是听见了笑话,扬手一掀,玉瓶倾斜,澄澈的凝纹液尽数泼洒在青石板上,转瞬便被灵气蒸干,不留半点痕迹。
周冲“给你喝,不如倒在地上润润石头。”
旁边跟班上前一步,抬脚狠狠踹在陆沉膝弯。陆沉踉跄半步,手掌撑在粗糙的石板上,指节擦破,渗出血珠。周围弟子纷纷侧目,却没人敢上前劝阻——谁都不想得罪周冲。
周冲“我要是你,早就自己卷铺盖滚下山了。”
周冲往前走了半步,眉心赤色火焰纹缓缓亮起,灵阶玄纹散发出淡淡的灼热感。
周冲“占着外门名额,丢不丢人?”
陆沉缓缓站起身,掌心的灼意越来越烫。
他丹田深处那道残缺的剑纹,此刻正不受控制地震颤。三年来一直沉寂如死灰的纹路,此刻竟从断口处溢出一丝极细微的暗金色剑气,顺着经脉往上涌。眉心微微发烫,一道残缺的灰色光纹浮了出来,断口处有细碎的金色星点闪烁,像在竭力修补裂痕。
周冲“怎么?不服气?”
周冲见他不说话,只当是怕了,抬手便凝出一道赤色火纹,径直拍向陆沉肩头,“今天我就教教你,外门的规矩!”
火风扑面的刹那,陆沉下意识抬掌格挡。
眉心灰色剑纹骤然一亮,一道无形的剑气自他掌心迸发而出,与赤色火纹狠狠撞在一起。
“砰——”
低沉的气劲散开,周冲手臂一麻,整个人往后连退三步,掌心火辣辣地疼。他满脸错愕地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陆沉,像是不敢相信刚才那道凌厉的剑气,是从这个公认的废柴身上发出来的。
高台上,沈清鸢原本平淡的目光忽然一凝。
她偏过头,精准落在演武场角落的少年身上。方才那道剑气的品阶,绝不是凡阶玄纹能拥有的威势。可她凝神再探时,那股气息又迅速弱了下去,只剩一点微弱的灰色灵光,平平无奇。
陆沉自己也怔了一下,随即立刻屏息凝神,强行压下丹田内翻涌的剑气。眉心的光纹迅速黯淡,重新隐入皮肤之下,不留半点痕迹。他知道,是封印又松动了一分,可这样的爆发持续不了片刻,事后灵气反噬只会更重。
周冲“装神弄鬼!”
周冲又惊又怒,还想再上前,却忌惮刚才那道剑气,终究没敢动。他咬了咬牙,放狠话道,“七日之后外门大比,你有种就报名。到了台上,我看你还怎么耍花招!我亲手打断你的手,把你逐出宗门!”
撂下话,周冲带着跟班愤愤离去。
演武场重新恢复秩序,仿佛刚才的冲突只是一段小插曲。陆沉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按在眉心,能清晰感受到丹田深处,那道残缺剑纹正在缓慢地、一点点地复苏。
七日,外门大比。
他抬头,目光越过人群,望向高台之上的素白身影。对方恰好也看了过来,清冷的眸子微微眯着,风把她鬓边的碎发吹到颊边,衬得那张脸更小更白,眼尾的弧度在天光下泛着淡淡的冷光。
隔着大半个演武场,陆沉都仿佛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冷梅香。
沈清鸢的目光在他眉心停留了一瞬,又扫过他攥紧的手指,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陆沉收回视线,转身往演武场外走。灰布衣角扫过青石板,步伐稳得看不出半分波澜。
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那道清冷的目光落下来时,丹田的剑纹,又轻轻颤了一下。
三年废脉之名,也该到了,彻底改写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