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红笺还未寄

暮春的雨下得绵密，把御花园的海棠打落了一地，沈昭宁提着裙摆踮着脚跑，绣鞋沾了满边的湿泥也不管，身后的宫女喘着气追得直擦汗，她反倒跑得更快，直冲到宫门口那棵老梧桐树下才刹住脚。

树底下立着个穿着银白甲胄的少年，肩上还沾着未融的碎雪，腰上悬的弯刀还带着北疆的寒气，听见脚步声转过头，冷硬的眉眼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沈昭宁谢凛！你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说还要等三日才到京？

谢凛怕有人盼得吃不下饭，连夜赶了三天路，总算赶在你及笄礼前回来了。

谢凛笑着抬手，指腹蹭掉她脸颊沾的一点花瓣，指尖的薄茧蹭得皮肤有点痒，沈昭宁的脸刷地就红了，攥着他的袖角晃了晃，眼睛亮得像盛了满天的星子。

他刚从战场回来，甲胄上还带着风沙的味道，沈昭宁却一点都不嫌弃，凑过去鼻尖动了动，闻见他怀里揣着的蜜饯香味，眼睛弯得更厉害。

沈昭宁你还记得我爱吃西街的蜜枣？

谢凛怎么会忘？

谢凛从怀里掏出来用油纸包得严实的蜜枣，还带着点他的体温，沈昭宁捏了一颗丢进嘴里，甜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雨丝飘到她的发梢，谢凛下意识地解下身上的披风，裹在她肩上，宽大的披风几乎把整个人都罩住，暖得她鼻尖都有点发酸。

老梧桐的枝桠被风吹得晃，落了几片新叶在两人脚边，沈昭宁咬着蜜枣，突然就红了耳根，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半天没说话。

谢凛怎么了？这次回来，我带了北狄的狼牙，给你做坠子好不好？

沈昭宁谁要那个，我才不喜欢那些打打杀杀的东西。

沈昭宁嘴撅了撅，指尖攥着披风的系带，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眼睛却偷偷往他脸上瞟，谢凛看着她通红的耳尖，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谢凛那你要什么？只要你说，我都给你弄来。

沈昭宁我……

她话还没说出口，远处就传来太监尖细的传唤声，说陛下在御书房召谢将军觐见。谢凛皱了皱眉，看着她耷拉下来的嘴角，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谢凛等我回来，有话跟你说。

沈昭宁我也有话跟你说！

沈昭宁急着开口，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看着谢凛疑惑的眼神，又慌忙摆了摆手，把手里剩下的半包蜜枣塞回他手里。

沈昭宁你先去，等你出来，我们再来这儿。

谢凛笑着应了声，转身的时候伸手按了按心口的位置，那里揣着他连夜写的求娶奏折，还有给她准备的及笄礼，是一枚雕着海棠花的赤金镯子，他攒了半年的军功才换来的。

沈昭宁站在梧桐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才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从袖兜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红笺，上面是她昨夜写了半宿的字，笔锋还带着少女的稚嫩，清清楚楚写着“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她把红笺按在心口，转身蹦蹦跳跳地往宫殿走，连雨停了都没察觉，刚转过廊角，就看见她父皇身边的大总管站在殿门口，脸色难看地等着她。

李总管公主，陛下口谕，宣您即刻去御书房。

沈昭宁李公公，可是有什么喜事？是不是谢将军打了胜仗，父皇要赏他呀？

沈昭宁笑得眉眼弯弯，还想着等会儿父皇要是高兴，说不定她求求情，就能先把婚事定下来。李公公看着她天真的样子，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只是躬了躬身，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沈昭宁没察觉出不对劲，攥着手里的红笺一路跑到御书房，刚推开门，就看见她父皇坐在龙椅上，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案上摊着的明黄色圣旨，边角绣着的龙凤纹样刺得她眼睛疼。

大曜皇帝昭宁，北狄使者递了国书，求娶你为后，朕已经准了。

沈昭宁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猛地僵在脸上，手里的红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沈昭宁父皇……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