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觉得自己快要裂开了。
这种“裂开”并非修辞手法,而是物理层面上的感官错乱。此刻,他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捏着一根细若游丝的绣花针,而在他对面,那个自称“神使”的白毛萝莉苏璃正盘腿坐在地毯上,对着一块红布咬牙切齿,仿佛那是什么杀父仇人。
“嘶——好痛!”苏璃猛地缩回手指,眼泪汪汪地吹着指尖。
下一秒,周野感觉自己的右手食指像是被无形的针狠狠扎了一下,痛感清晰锐利,让他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针差点没拿稳。
这就是昨晚发生的惨剧。
当苏璃终于想起解释“痛觉共享”这个设定,并因为笨手笨脚打翻水杯烫到手时,周野在床上疼得差点滚下去。结论很简单:作为神格碎片的宿主,在苏璃神力恢复前,他们两人的感官是连通的。她疼,他也疼。
为了今晚能睡个安稳觉,也为了明天上学不被莫名其妙的幻痛折磨死,周野制定了这个名为“精细动作控制特训”,实为“保命绣花课”的计划。
“吾主……这凡间的法器,实在太过刁钻!”苏璃委屈地举起那根针,仿佛举着什么上古凶器,“它总是在抗拒我的神力,每次我想让它穿过布料,它就……它就滑走了!”
“那是因为你用力过猛。”周野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食指,面无表情地指出,“你用的是拿剑的姿势,不是拿针的姿势。还有,别把神力灌注进去,那是棉线,不是捆仙绳。”
苏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虽然听不懂但在努力装懂”的清澈愚蠢。她重新捏起针,深吸一口气,神情肃穆得仿佛在举行什么献祭仪式。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听吾号令,穿!”
她大喝一声,手指猛地一戳。
“噗。”
针尖确实穿过了布料,但苏璃用力过猛,针尖直接扎透了她的大拇指指甲盖边缘。
“啊!”苏璃惨叫。
“嘶——!”周野同步倒吸凉气,痛得眼前一黑,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停!停停停!”周野捂着手指,感觉自己太阳穴的青筋在跳舞。他强忍着那股钻心的疼,一把抓过苏璃的手。
少女的手掌很小,软绵绵的,带着并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凉意。被周野的大手包裹住时,苏璃浑身一僵,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绯红,连呼吸都屏住了。
“看好了,拇指和食指捏住针尾,中指抵住针身。”周野无视了她发烫的耳根,强行矫正她的手势,声音因为疼痛而显得有些低沉沙哑,“不要用蛮力,要感受布料的纹理。就像……就像你当初拆分创世权能喂猫一样,要轻柔,要精准。”
提到喂猫,苏璃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那种虔诚的狂热再次占据了高地:“就像对待神格碎片一样神圣吗?我懂了,吾主!”
她眼中的狂热让周野有种不祥的预感,但还没等他阻止,苏璃已经再次下针。
这一次,她没有用蛮力。
只见她指尖微光一闪,那根普通的绣花针竟然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角度,瞬间穿透了三层布料,然后在红布上绣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仿佛在嘲讽世人的鬼脸。
周野沉默了。
苏璃兴奋地抬起头,满脸求表扬:“吾主!我绣出了您的神韵!这是您内心深处的咆哮吗?”
周野看着那个鬼脸,又看了看自己虽然没疼但依然感觉幻痛的手指,深深叹了口气。
“苏璃。”
“在!”
“以后家里的猫粮,还是我来喂吧。”
苏璃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那我给您绣个鞋垫赔罪?”
周野还没来得及拒绝,门外突然传来了房东大妈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和敲门声:“周野啊!在家吗?我听见里面有动静,是不是带同学回来了?大妈跟你说多少次了,不能带乱七八糟的人回来,尤其是女孩子……”
周野脸色骤变。
苏璃却眼睛一亮,瞬间从地毯上弹起来,裙摆飞扬:“是新的信徒吗?我要不要向她展示神迹?”
“你敢!”周野压低声音怒吼,一把按住她的脑袋,顺手抓起桌上那块绣着鬼脸的红布塞进抽屉,“那是房东!你要是敢乱说话,今晚的面包屑都没得吃!”
苏璃立刻捂住嘴,用力点头,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依旧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门被推开了。
房东大妈探头进来,目光如炬地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周野,以及站在他旁边、穿着繁复蕾丝裙、一脸天真无邪的苏璃身上。
空气凝固了三秒。
“那个……”周野干笑一声,大脑飞速运转,“这是……我表妹。对,远房表妹。来城里看病的。”
苏璃眨了眨眼,突然上前一步,对着目瞪口呆的房东大妈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清脆而洪亮:
“见过凡间的……呃,守护灵大人!我是周野的……眷属!”
周野眼前一黑,感觉痛觉共享还没治好,自己就要先心梗了。
而房东大妈的嘴角,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上扬。
“哎呀,这孩子嘴真甜!”
周野绝望地闭上了眼。
这该死的绣花特训,看来是彻底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