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校园的第三天，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圣兰高中的操场上，高二（三）班的体育课正在进行。
我坐在操场边缘的树荫下，手里拿着一本根本没翻动的书，目光却紧紧锁在不远处排球场上那个纤细的身影上。苏璃穿着白色的运动短袖和深蓝色的百褶裙，正努力适应着这具刚刚“痊愈”的身体。
“周野，你不去打球吗？”同桌的死党用手肘捅了捅我，“平时这时候你早就躲得远远的了。”
“在看风景。”我淡淡回了一句，视线没移开半分。
“切，看苏璃就直说嘛。”死党揶揄地笑，“不过她以前是个病秧子，最近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排球打得这么猛？”
我皱了皱眉。
猛？那是不要命。
自从那天晚上“双神模式”开启后，苏璃体内的生命神力虽然治愈了她的绝症，但也极大地强化了她的体能。她现在的身体素质，恐怕比一般的体育特长生还要好。
但问题在于，她并不自知。
“苏璃，接球！”
球场对面，一个高大的男生大力扣杀。排球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苏璃面门而来。
苏璃反应极快，下意识地抬手去挡。
“砰！”
一声闷响。
排球重重地砸在她的小臂上，弹飞了出去。
就在这一瞬间——
“嘶——！”
我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书“啪”地掉在地上。
一股钻心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我的左小臂炸开，就像是被铁棍狠狠砸中了一样。我下意识地捂住左臂，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周野？你怎么了？”同桌吓了一跳，“肚子疼？”
“没事……”我咬着牙，声音都在颤抖。
不是肚子疼，是左臂。
我猛地抬头看向球场。苏璃正甩着手腕，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显然也被砸得不轻。
那一刻，一个荒谬却又合理的猜想在我脑海中闪过。
痛觉……共享？
还没等我验证，球场上的意外再次发生。
“苏璃，小心！”
另一个女生救球失误，整个人向后倒去，正好撞向苏璃。苏璃为了避开对方，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塑胶跑道上。
膝盖着地，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啊！”苏璃轻呼一声。
“呃啊！”
与此同时，坐在树荫下的我，双膝仿佛被两把大锤狠狠砸碎，剧痛让我眼前一黑，差点直接从椅子上滚下去。我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卧槽！周野你流鼻血了！”同桌惊恐地大叫。
我抬手一抹，满手殷红。
不是身体受伤，是痛觉神经的过载导致了毛细血管破裂。
“该死……”我低咒一声，顾不得擦拭鼻血，跌跌撞撞地冲向球场。
“别碰她！”
我冲进人群，一把推开正准备扶起苏璃的体育委员，动作粗鲁得吓人。
“周野？”苏璃坐在地上，膝盖处的运动裤磨破了，渗出血迹。她抬头看着我，眼中满是惊讶，“你怎么来了？还有……你的鼻子……”
“别动。”
我喘着粗气，单膝跪在她面前。膝盖传来的幻痛让我动作有些僵硬。
我颤抖着手，轻轻卷起她的裤腿。伤口不深，只是擦破了皮，但在我眼中，那简直就是触目惊心的重伤。
“疼吗？”我问，声音沙哑。
苏璃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不疼呀，就是看着吓人。这点小伤，我以前的病可比这疼多了。”
她笑得没心没肺，但我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她体内那枚神格碎片正在微微颤动，将她的痛觉信号，百分之百、甚至放大数倍地传输给我。
这就是双神模式的代价吗？
神格共鸣，生命共享，痛觉……也共享。
如果她受重伤，我会痛死。如果她死了……
我不敢想下去。
“周野，你脸色好苍白。”苏璃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伸手想要摸我的额头，“你是不是不舒服？”
她的手指刚触碰到我的皮肤，我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一下。
“以后，”我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离排球远点。离一切危险的东西远点。体育课请假，跑步别跑太快，走路看着脚下。听懂了吗？”
苏璃被我吓了一跳，眨了眨眼：“啊？可是这是期末考试……”
“我说，听懂了吗？”我加重了语气，掌心的纹路微微发烫。
苏璃被我的气势震慑住，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听……听懂了。”
我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软了下来。
“周野同学，你这是干什么？苏璃受伤了你不安慰，反而在这里训人？”体育委员终于反应过来，不满地走过来，“而且你流着鼻血发什么疯？”
我缓缓转过头，眼神冰冷地扫了他一眼。
那一瞬间，属于神明的威压无意间泄露了一丝。
体育委员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兽盯上，双腿一软，竟然“噗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全场死寂。
“我带她去医务室。”
我无视了周围人见鬼般的目光，一把将苏璃打横抱起。
“哎？周野！我自己能走……”苏璃惊呼一声，脸颊瞬间涨红。
“闭嘴。”我低声道，“再乱动，我就把你锁在教室里。”
苏璃立刻噤声，乖乖地缩在我怀里，只是那双大眼睛里充满了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
走到无人的角落，袖口里的谛听终于忍不住了，探出个小脑袋，一脸幸灾乐祸：
“主人，恭喜啊。这下你不仅是她的盾牌，还是她的‘痛觉接收器’。以后她磕个牙，你都得头疼半天。这就是所谓的‘感同身受’，古人诚不欺我。”
“闭嘴。”我在脑海中冷冷道，“有没有办法切断痛觉共享？”
“有啊。”谛听舔了舔爪子，“要么解除双神模式，要么……你们两个其中死一个。”
我脚步一顿。
“还有第三个办法吗？”
“有。”谛听眼珠一转，“等她学会控制神力，或者你学会控制神格。但这需要时间。在这之前……主人，你得把她当祖宗供着。她要是被蚊子咬一口，你都得痒半天。”
我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苏璃。
她正好奇地盯着我的鼻子：“周野，鼻血止住了吗？要不要我帮你擦擦？”
看着她清澈无邪的眼睛，我心中的烦躁莫名消散了。
痛觉共享……
或许，这也是上天给我的另一种警示。
时刻提醒我，她的安危，就是我的命脉。
“不用。”我偏过头，避开她的手，“去医务室。以后你的体育课，我替你上。”
“啊？那你岂不是要跑死？”
“死不了。”我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只要你不死，我就死不了。”
苏璃似懂非懂地看着我，突然，她凑近我的耳边，轻声说道：
“周野，你对我真好。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这么紧张我，但是……我很开心。”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畔。
那一刻，我感觉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从未有过的悸动。
那不是痛觉。
那是比痛觉更致命，也更让人上瘾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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