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
唐雪坐在太师椅上
“……嗯……”
唐晓翼将伞递给了一旁的佣人
“放好”
“是”
佣人拿着伞退下了
“坐我旁边来”
唐雪端起茶抿了一口
唐晓翼顿了一下,但还是乖乖的过去坐下
唐雪放下茶
“摔了?”
“……没摔伤……”
“那就是摔着了”
“……不严重……”
“那就是严重了”
“……”
“我已经跟老师请过假了,明天就带你去医院”
“……哦……”
“回去吧”
“……嗯……”
唐晓翼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唐晓翼的房门关上那一刻,走廊里的灯恰好暗了一盏
他靠在门板上,右手虚虚垂着,指尖还残留着阳玉佩的余温
桌上的台灯没开,窗外最后一点暮色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中央,像一块快要熄灭的炭
他慢慢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那里躺着一张折得很小的纸
纸是他六岁那年写的,歪歪扭扭的三个字
‘梦什么?’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那时候他以为‘再见’就是还会再见
现在他不太确定了……
右手忽然又是一阵发冷,像有无数细小的冰碴在骨头缝里钻。他下意识握住口袋里的阳玉佩,暖意顺着掌心爬上来,却怎么也暖不到心底……
走廊尽头,唐雪的脚步声停了停,又慢慢远去
她没有敲门,也没再问
有些事,不必问得太清楚——
清楚,有时候反而更残忍
月光从缝隙里漏进去,正好落在那三个字上
“梦什么?”
他低声念了一遍,像在提醒谁,又像在提醒自己
抽屉合上的声音,比关门声还轻
雨已经停了,但夜更深了……
唐晓翼醒得很早
天还没亮透,窗外的银杏叶子被风吹得翻来翻去,像谁在翻一本看不完的旧账
右臂比昨天更沉,那种‘不属于自己’的感觉又明显了一点。他试着抬了抬,只能勉强离开床单半寸,又无力地落回去
他没叫人,也没去拉抽屉
只是侧过身,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阳玉佩
玉是暖的
可这一次,他忽然不确定——
这暖意,到底是玉真的在护着他
还是他太想相信,有什么东西,还在守着他
楼下传来瓷器轻碰的声音
唐雪已经在用早饭
他慢慢坐起来,把玉塞回口袋,像把某个不能公开的约定,再一次藏进衣服深处
然后起身,推开门,走向楼梯
早饭桌很安静
瓷勺碰碗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在计时
唐雪没问他右臂怎么样,只把一碗熬得糯糯的粥推到他面前
“趁热”
唐晓翼低头喝了一口,没说话
粥很烫,他却觉得,从喉咙到胃,一路都是凉的
“医院那边,已经联系好了”
唐雪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今天先住进去,检查再做一遍。具体情况,医生会跟你说”
“……哦”
唐晓翼应了一声,又舀了一勺粥。
他没问‘是什么病’,也没问‘要住多久’
有些答案,不问,也比想象中清楚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管家把行李轻轻放在门边
一个小箱子,装得下他现在所有的东西——
几件衣服,几本书,还有那枚阳玉佩。
他忽然想起校医说的那句“别拖”
原来不是拖不拖的问题
是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速度
“走吧”
唐雪放下勺子,声音不高,却不容商量
唐晓翼站起身,右臂垂着,左手拎起那只箱子
箱子和他一样,轻得有点过分
门口的车已经发动了
晨光从玻璃外斜切进来,落在他袖口上,像一道分界线——
一边是还能跑跳的日子,一边是再也回不去的前几天
他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
车子缓缓驶出院子
银杏叶一片一片往后退,像在送别,又像在倒数
唐晓翼靠在座椅上,慢慢握住口袋里的阳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