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下方寸

雨势来得又急又密，淅淅沥沥的雨声填满了整条老街。撑开的黑伞圈出一方安静狭小的天地，隔绝了漫天风雨，也圈住了两人之间无声流动的温柔。

脚下是被雨水打湿的青石板路，踩上去微凉温润。两人并肩慢行，距离近得恰到好处，衣袖偶尔轻轻相擦，带来一阵细微的触感，让周小漾的心尖轻轻发痒。

他余光悄悄瞥向身侧，一眼就看见吴景舟被雨水浸湿的左肩。深色的衬衫贴着宽阔的肩背，带着潮湿的凉意，对比自己身上干燥温暖的衣衫，格外刺眼。

周小漾脚步微顿，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轻声开口：“先生，伞歪了，您往这边靠一点。”

吴景舟垂眸看向身侧的少年，眼底盛着雨夜柔和的微光，语气淡然：“无妨，我不淋雨。”

话音虽轻，手里的伞却悄悄调整了角度，依旧稳稳将大半空间都护在周小漾头顶。

固执又温柔的偏袒，藏在细微的动作里，笨拙却动人。

周小漾看着他执拗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他长这么大，一直都是独自扛着所有事，习惯性迁就别人、体谅别人，很少有人会这样毫无缘由、小心翼翼地护着他。

短短几分钟的路程，却像走了很久。伞下方寸天地，安静得只剩下雨声和两人浅浅的呼吸声，还有少年渐渐失序、愈发清晰的心跳。

“我到了。”

走到老旧居民楼下，周小漾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吴景舟。楼道的声控灯被脚步声点亮，暖白的光线落在两人身上，柔和了彼此的眉眼。

他住的老式楼栋外墙斑驳，绿植爬满墙角，和吴景舟周身矜贵清冷的气质格格不入，却偏偏相融得格外好看。

吴景舟收了伞，随手抖落伞面上的水珠，目光扫过简陋的楼道口，轻声叮嘱：“上楼小心，地滑。”

“嗯！谢谢您送我回来，也谢谢您的伞。”周小漾仰着小脸，眉眼干净温柔，眼底盛着细碎的光亮，“明天我洗干净晾干，还给您。”

看着少年乖巧温顺的模样，吴景舟心底微动，喉间微哑：“不用急。”

雨水还在簌簌落下，晚风裹挟着湿润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两人隔着半步距离静静相对，雨夜静谧无声，气氛温柔又缱绻。

犹豫了片刻，周小漾鼓起勇气，轻轻抬头看向他，小声问道：“先生，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

这些天被他温柔偏爱，被他悉心照顾，自己却连对方是谁都无从知晓，心底总觉得空落落的。

吴景舟垂眸望着眼前眼底带着懵懂期许的少年，薄唇轻启，吐出沉稳清晰的两个字：“吴景舟。”

周小漾在心里悄悄默念一遍，字音沉稳好听，和这个人一模一样。

“我叫周小漾。”他立刻报上自己的名字，笑容浅浅，“舟哥。”

这一声称呼轻柔软糯，带着少年独有的清甜，撞进吴景舟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吴景舟眸色微微加深，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几乎不可察觉的笑意：“我记住了，小漾。”

简单的两个字，被他念得温柔缱绻，沉甸甸落在周小漾心上，漾开层层涟漪。

“雨太大了，你快上车回去吧。”周小漾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挥了挥，“路上注意安全。”

吴景舟颔首，看着他：“早点上楼休息，别开窗吹风。”

目送少年背着吉他，脚步轻快地跑进楼道，看着那道清瘦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吴景舟才转身坐进停靠在路边的车里。

车厢内还残留着少年身上干净淡淡的草木清香，混着雨夜的潮湿气息，萦绕不散。

司机老陈看着自家老板柔和松弛的侧脸，暗自诧异。跟随吴景舟多年，他从未见过老板会对一个陌生人这般上心，日复一日驻足等候，冒雨相送，温柔耐心，全然没了平日杀伐果断的模样。

车缓缓驶入雨幕，吴景舟望着窗外朦胧的夜景，指尖轻敲膝盖，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原来人间晚风、漫天烟雨，最动人的风景，从来都藏在遇见周小漾之后的每一个朝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