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的几日,像是形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每到傍晚七点,老街路灯亮起的瞬间,吴景舟的身影总会准时出现在街角。他从不喧闹,也不会刻意上前搭话,只是安静地站在梧桐树下,听周小漾唱完整整两个小时的歌。
春日的晚风日复一日温柔,少年清澈的歌声,成了这条老街黄昏里固定的风景,也成了吴景舟枯燥生活里唯一的慰藉。
周小漾渐渐习惯了那个人的存在。
最开始的局促和慌乱慢慢褪去,如今拨弦歌唱时,余光能轻易瞥见树下挺拔的身影。男人总是一身简洁的黑衣,身姿挺拔,眉眼沉静,哪怕立于喧闹人群之中,也自带疏离清冷的气场,却唯独看向他时,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短短一周,周小漾已经开始下意识在人群里找他的身影。若是晚几分钟没看见,心底就会悄悄泛起一点空落落的情绪。
林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闲暇时总会笑着打趣他。
“小漾,你这位常客可真是执着,风雨无阻,天天来报到。”
周小漾抱着吉他,耳根微微发烫,低头轻轻拨弄琴弦,小声辩解:“他只是刚好路过吧。”
话虽如此,心里却清楚,哪有那么多日复一日的刚好路过。
周五傍晚,天色阴沉下来,堆积的乌云压在城市上空,晚风裹挟着潮湿的雨气,闷闷地吹过街巷。空气闷热压抑,眼看就要下雨。
街上的行人渐渐变少,晚风也带上了凉意。
周小漾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心里犹豫着要不要提前收摊。他今天带的是最爱的一把手工吉他,怕淋雨受潮损坏,舍不得冒雨弹奏。
指尖悬在琴弦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就在这时,熟悉的脚步声在身侧响起。
吴景舟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把黑色长柄雨伞,身上带着室外微凉的湿气。他走到周小漾面前,目光落在少年略显无措的脸上,语气自然又温和:“要下雨了,别唱了。”
周小漾抬头看他,轻轻点头:“嗯,我正准备收拾东西。”
雨点已经零星落下,细碎地打在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周小漾手忙脚乱地收拢琴袋,手指纤细,动作却有些慌乱。吴景舟看着他笨拙的样子,主动上前一步,伸手替他按住滑落的琴带,帮他整理好背包。
两人的指尖不经意间再次相触。
微凉的温度短暂交叠,周小漾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长长的眼睫快速颤了两下,心底的悸动猝然翻涌开来。
“别急。”吴景舟放缓语速,撑开手里的伞,稳稳罩在他头顶,“我送你回去。”
周小漾猛地抬头,眼底带着几分错愕。
他和这位陌生的男人,不过是晚风里短暂相遇的路人,寥寥数语,从未深交,对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予他温柔的善意。
“不用麻烦您了,我家很近的。”周小漾下意识推辞。
“雨会越下越大。”吴景舟语气不容拒绝,却依旧温柔,“走吧,我顺路。”
这句顺路,周小漾已然不敢当真。这片老街区,和吴景舟居住的繁华别墅区,从来都算不上顺路。
可看着男人认真的眼神,他终究还是没再拒绝,小声道了句谢谢。
细密的雨丝骤然密集,噼里啪啦落在伞面上,隔绝了外界的风雨喧嚣。
一把不大的雨伞,稳稳撑在两人头顶。吴景舟刻意将伞偏向周小漾那边,自己的半边肩膀,早已被雨水打湿,深色布料浸了水,颜色愈发深沉。
周小漾低头看着地面并肩而行的两道影子,心跳轻轻失序。
他像一尾长久游在静水深处的鱼,安静、孤单,循规蹈矩地活着。直到这场晚风、这场细雨,还有眼前这个人缓缓走来,让他沉寂已久的世界,第一次泛起连绵不绝、温柔滚烫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