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
布拉格的雨季比记忆里更绵长。张明月拖着行李箱,从查理大桥东端拐进一条窄巷,黑色风衣的下摆扫过被雨水浸透的石板路,贝雷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她像是从某部黑白默片里走出来的剪影,与周围那些举着自拍杆、叽叽喳喳的游客格格不入。
经过一家唱片店橱窗时,她忽然停了下来。玻璃后面陈列着几张泛黄的爵士黑胶,封面上的小号手正吹奏着某个凝固在六十年前的夜晚。张明月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然后推开了旁边那扇不起眼的、漆成墨绿色的木门。
门轴发出一声老旧而悠长的吱呀。光线骤然暗下来,灰尘的气息被壁炉里跳动的火焰与某种草药辛辣的香味取代。破釜酒吧里散落着稀稀拉拉的客人,一个戴尖顶帽子的巫婆正对着一杯冒泡的紫色液体念念有词,角落里两个男人在下巫师棋,棋子间互相辱骂的声响此起彼伏。
吧台后面,汤姆用一块白布擦拭着玻璃杯,抬起头来时,圆圆的脸上绽开熟稔的笑容:“这不是张吗?好久不见了。”
张明月摘下贝雷帽,黑发松散地垂落在肩侧。她对汤姆微微颔首,笑容谦逊温和,像是在寻常街角遇见了一位老邻居:“你好,汤姆。没办法,家里那些事总也忙不完。”她从口袋里摸出几枚金加隆,轻轻搁在橡木台面上,硬币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帮我留间房间吧,得住到学院开学。”
汤姆接过加隆掂了掂,眯着眼打量她:“哦——黑魔法防御术教授?”
张明月把贝雷帽重新戴好,指尖理了理帽檐,抬眼看向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像蓄着深水的井。“看来还是瞒不住你。”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我本来想低调一些的。”
汤姆把钥匙递过来,木质牌子上刻着数字七。“霍格沃茨的聘书送到那天,我就知道了。”他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秘密,“整个对角巷都在传——说是那个东方来的巫师,终于让黑魔法防御术这门课不再是诅咒职位了。”
张明月接过钥匙,没有接话。她只是又笑了笑,那笑容在嘴角停留的时间很短,像落在窗玻璃上的雨滴,还来不及滑落就蒸发掉了。
她转身向楼梯走去,靴子踩在木质台阶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身后酒吧里的嘈杂渐渐模糊,壁炉的火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纸上,随着她的脚步摇晃不定。楼梯拐角处挂着一幅油画,画里的贵妇人正打着盹,听到有人经过便掀开一只眼皮打量了她一番,然后不屑地哼了一声,重新睡去。
张明月没有回头。
她的手指沿着扶手缓缓滑过,指腹底下是多年累积的蜡层与灰尘的细腻触感。走到二楼走廊尽头,推开七号房间的门,外面布拉格的雨声终于完全消失了。房间里很安静,老旧的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远处圣维特大教堂的尖顶刺破低垂的云层。
她把行李箱靠墙放好,在床上坐下。弹簧床垫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坐了片刻,她起身打开行李箱。箱子里装着大大小小的布袋,她挑了其中一个黄色的袋子,拿起魔杖放入袋中,便再次出了门。
她需要去对角巷采购一些已经短缺的教学用品——坩埚又在熬制中碎了一个。也想顺道挑些神秘的小礼物,给她即将见面的学生们一份欢喜。
离开破釜酒吧,她用魔杖在那块砖头上敲了敲,对角巷的入口随之缓缓打开。
不过,她首先去的不是古灵阁,而是一家叫格瑞斯魔法精品店的店铺。
她要去见一位特别的老朋友
莱姆斯.卢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