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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公主要出家修行

真假九公主:她享荣华,我守孤坟

列位看官,上回咱们说到九公主李瑶捏着那颗珍珠坠子,在窗边站了一整宿。

春桃那丫头连夜跑去御书房递话,把满宫的太监总管都给惊动了——

“什么?”皇帝一把推开才刚端上来的参汤,差点把龙案掀翻了,“修行?瑶儿要出家?”

大太监赵德全跪在地上,脑门磕得咚咚响:“陛下息怒,春桃那丫头就是这么传的话。”

皇帝腾地站起来,龙袍带翻了墨砚,黑乎乎的墨汁淌了满地。

他大步就往外冲:“去,摆驾九公主殿,朕亲自去问她,是不是天下男人都死光光了。”

——

到了九公主殿门口,院门虚掩着,里头静悄悄的。

皇帝一把推开门——

李瑶就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深秋天凉,她穿了件素白的夹袄,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脸上没施半点脂粉。

看见皇帝闯进来,她缓缓站起来,行了个礼:“父皇怎么这么早来了?”

“瑶儿!”皇帝三步并两步冲过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掌心滚烫滚烫的,“你让春桃传的那是什么话?修行?你是堂堂大靖朝的九公主,你跟父皇说你要去庙里当尼姑?”

李瑶垂着眼,声音平平的:“女儿心意已决。”

“狗屁心意已决!”皇帝气得脸都涨红了,“你才二十几岁,你往后还有几十年的日子要过,你为了一个——”

他猛地刹住。

卫长风三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他怕这三个字一出,女儿又要哭得昏天黑地。

李瑶却没什么反应。她只是把手腕从皇帝掌心里轻轻抽出来,退回石凳上坐下,端起粥碗继续喝。

皇帝袍子角扫得青砖地上落叶哗啦哗啦响。

“不行!”他猛地站住,“绝对不行,朕不答应!”

李瑶抬头看他一眼,嘴角弯了弯,那笑容淡得像水里的月亮影子:“父皇不答应,女儿就在这殿里待着,哪儿也不去。反正这深宫高墙,女儿早就住够了。”

“你——”

皇帝指着她,手指头抖了半天,最后重重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赵德全!”他出了院门就吼,“去,把长安城里头未婚的名门公子全都给朕画像,朕就不信,这天底下找不出一个能让我瑶儿挪开眼的!”

赵德全连滚带爬地去了。

消息传出去只用了半个时辰。

整个长安城的媒婆都疯了,名门世家更是炸了锅。

九公主要选驸马,陛下亲自发话的;

虽说这位公主殿下刚死了相好的将军,可那是公主啊,皇帝最宠的小女儿。

当天下午,第一批画像就送进了九公主殿。

春桃小心翼翼地把卷轴在桌上铺开,偷眼看了看自家主子。

李瑶正靠在窗边看书,听见动静抬了抬眼皮。

“什么?”

“殿下,”春桃声音发虚,“这是……陛下让人送来的,说是让您……挑一挑……”

李瑶放下书,走过来。

春桃赶紧把第一卷展开——画上是个眉清目秀的年轻公子,衣裳华贵,一看就是世家子弟。旁边蝇头小楷写着年庚、门第、才学。

李瑶看了一眼。

“烧了。”

春桃手一哆嗦:“殿、殿下?”

“我说烧了。”李瑶回到窗边坐下,重新拿起书。

春桃咬着牙展开第二卷。这回是武将家的儿子,英武挺拔,眉宇间倒有几分卫长风当年的影子。

李瑶的视线在画上停了一瞬。

春桃心里一喜,以为有戏,赶紧凑上去:“殿下,这个是镇北侯家的小公子,今年才二十六,武艺高强——”

“烧了。”

“殿下——”

“卫长风的眉骨比他高半寸。”李瑶翻了一页书,声音淡淡的,“而且卫长风笑起来右边嘴角先翘。他一个武将世家的公子,连笑都不会笑给我看,我嫁他做什么?”

春桃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三卷,文官之子,才名满长安。

“烧了。卫长风背过的兵法比他一辈子读的书都多。”

第四卷,富商嫡孙,家财万贯。

“烧了……”

“殿下……”

“烧了。”李瑶回身坐回窗边,把书重新举起来,“全烧了。一张不留。”

——

火苗蹿起来,舔着那些画像上年轻俊美的面孔,把什么名门什么才学什么家世统统烧成灰,黑灰飘起来,被秋风一吹,散得满院子都是。

李瑶从窗子里看着那些灰飞出去,忽然说了一句:“春桃,你说这些人里头,有没有人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春桃抹着泪摇头。

“没有。”李瑶自己答了,“只有卫长风知道。他知道我爱吃桂花糕,但不爱吃太甜的;他知道我冬天手脚冰凉,每次从边关回来都给我带皮子,让我裹着暖手;他知道我睡不着的时候爱听人念兵书,他说那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

她把书扣在膝上,仰头看着屋顶的横梁。

“他知道那么多,可他不在了。”

消息传到御书房,皇帝摔了第三个茶盏。

“全都烧了?”他吼得整个御书房的房梁都在震,“整整二十七份画像,二十七份,她连看都不肯好好看一眼就全烧了?”

赵德全缩在角落瑟瑟发抖:“陛下息怒……公主殿下她……她实在是……”

“实在是什么?实在是放不下那个布衣将军卫长风?”皇帝一屁股坐回龙椅上,两只手撑着额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半晌,他才闷闷地开口:“去,再找。长安城找不着就到洛阳找,洛阳找不着就到江南找。朕就不信,泱泱大靖朝还找不出一个能让我瑶儿动心的男儿!”

赵德全磕了个头:“老奴遵旨。”

可第二拨画像送进去的时候,比第一拨还快。

李瑶这次连看都没看,直接抬手一指那个火炉:“春桃,那边。”

春桃抱着一摞卷轴,眼泪又下来了:“殿下,您好歹……好歹留一张看看成不成?陛下也是为您好,您整日一个人待着,奴婢瞧在眼里实在是心疼……”

李瑶转过头来看着她。

春桃被她看得浑身发毛,手里的卷轴差点没抱住。

“春桃,”李瑶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你见过一个人在你面前一寸一寸冷下去的样子吗?”

春桃浑身一震。

“我见过。”李瑶把目光移开,望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桂花树,“我没跟你们说过吧。卫长风托人带回来的最后一封信里写——边关苦寒,等春天到了,他就回来。他说这次回来无论如何也要请父皇赐婚,他说他连聘礼都备好了,是他攒了五年的俸禄,全换了银子存在长安城的钱庄里。”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他说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每天早晨起来看见我在院子里浇花。”

“没了。”李瑶看着春桃,“他没了,我的心愿也就跟着没了。”

春桃再也忍不住,扑通跪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哭出了声。

——

当天夜里,皇帝又来了。

“瑶儿,你出来,陪父皇说说话!”

“父皇喝多了。”

“朕没喝多!”皇帝摇摇晃晃站起来,指着月亮,“朕就是……就是想不明白。你一个公主,你至于吗?天底下好男儿多得是,你何必吊死在那一棵树上?卫长风他……他再好他也死了呀!”

李瑶静静地听他说完。

然后她推开房门走出来,在皇帝对面坐下。

“女儿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那年猎场上被箭射中之后,醒过来看见的第一个人是他。”

她端起自己的茶碗,跟皇帝的酒碗碰了一下。

“他那时候浑身都是血,可看见女儿睁开眼,笑了。”

“父皇,你说一个人得有多大的心,才能在自己伤得半死的时候还惦记着逗别人笑?”

“可他不在了。”李瑶把碗里冷透的茶一口饮尽,“他为国捐躯了。女儿不怨天不怨地,不怨父皇不怨他。这是命。女儿认。”

她站起来,后退两步。

“父皇想让女儿嫁个名门公子,安安稳稳过完后半生。可女儿的后半生,在没有他的那一瞬间就已经过完了。”

李瑶抬手,从怀里摸出那颗珍珠坠子,托在掌心里送到皇帝面前:

“女儿剩下的日子,只想替他好好活着。他守了一辈子的大靖江山,女儿替他守着这座长安城。他在外头打了那么多年的仗,如今他累了,女儿替他守着。”

“守在哪里都一样,宫里也好,宫外也好,女儿这颗心早就跟他埋在一起了。”

——

第二天天没亮,她就自己去了御书房。

在门口跪下了。

皇帝刚醒,听赵德全说九公主跪在外面,披头散发就冲出来。

“瑶儿你这是干什么!”

“父皇,”李瑶跪得端端正正,额头再一次触到青砖地面,“女儿求父皇成全。”

“你——”

“女儿什么都不要。公主的封号不要,俸禄不要,仪仗不要。女儿只求父皇一道旨意,让女儿去城外静心禅院带发修行。”

皇帝低头看着她跪在晨雾里,瘦得一阵风就能刮跑,可那双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刀尖。

“朕若是不答应呢?”

“女儿就跪到父皇答应为止。”

皇帝闭上眼睛,眉心拧成一团疙瘩。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重重叹了一口气。

“赵德全,拟旨。”

李瑶猛地抬头。

“准许九公主李瑶,前往城郊静心禅院,带发修行。”皇帝背过身去,不看她的眼睛,“一切用度……按公主份例减半。每月回宫一次……陪朕用膳。”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哽咽了:“臭丫头……你就是要绝情扎父皇的心是不是?”

李瑶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

“女儿不孝。”

“别说了。”皇帝摆摆手,大步走进御书房,砰地把门关上。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李瑶听见里头传来一声极低极低的闷哼……

她跪在原地没动。

春桃从后头悄悄摸过来,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殿下……”

李瑶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已经跪麻了,全靠春桃搀着才站稳。

她扭头看着御书房紧闭的大门,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走吧。”李瑶收回目光,声音又轻又淡,“回殿里收拾东西。”

春桃扶着她就往回走。

秋天早晨的太阳从东边宫墙上升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长长的。

李瑶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她冲御书房的方向笑了一下。

“卫长风,你看见了吗?”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我这就来找你了。”

“你等着我。”

——

御书房里,皇帝站在门后头。

“傻丫头……”他把额头抵在冰凉的门板上,“你让父皇这心里头……怎么过得去……”

大靖天子的心,这时暗得比深秋的夜还沉。

而九公主李瑶的宫门,从此以后再也没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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