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敬渊不愿刚归家的女儿再受半分诘难,抬手示意沈怜柔退至一旁,转而伸手轻扶沈微辞的胳膊。
“咱们先回你从前的西阁歇息,一路奔波,身子定是乏了。”
沈景舟主动走在外侧挡开周遭下人,沈景砚与沈景珩一左一右陪在沈微辞身侧,一行人顺着铺满桂花落的青石板路往内院走。
刚穿过月洞门,廊下缓步走来一位鬓发花白、衣着素净的老妇人,手中端着一碟晾晒好的干桂花,目光不经意扫过来,脚步猛地顿在原地,手里的瓷盘险些脱手。
是从前常年伴在沈夫人身侧的张嬷嬷。当年沈夫人走后,府里不少旧仆被调去别处,唯独张嬷嬷守着夫人从前居住的静云轩,日日打理院中花草,不肯挪动半步。
张嬷嬷眼眶骤然通红,快步走上前,目光死死黏在沈微辞脸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小姐……真的是大小姐回来了?老奴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您了。”
沈微辞望着嬷嬷熟悉的眉眼,幼时母亲总让嬷嬷带着自己在后院摘桂花、缝香囊,记忆一下翻涌上来,她轻声唤了句:“张嬷嬷。”
这一声称呼落下,张嬷嬷眼泪当场滚落,屈膝就要下跪,沈微辞连忙伸手扶住她。
张嬷嬷的目光落在沈微辞攥在掌心的白玉平安锁上,忽然一怔,伸手轻轻指了指玉锁侧边一道极细的暗槽:“大小姐,这玉锁是夫人当年寻西域工匠特制的,旁人只知内侧刻了您的名字,却不知侧边暗藏机关。夫人当年同老奴说过,若有一日您遭遇不测,凭这处机关里藏着的字条,便能查清当年所有隐情。”
沈微辞心头一震,指尖立刻摩挲玉锁边缘,果然摸到一道几乎与玉色融为一体的细缝。在外十年她日夜贴身佩戴,只当是寻常纹路,从未察觉其中另有玄机。
沈敬渊与三位兄长也停住脚步,面露诧异。沈敬渊同沈夫人相守半生,竟也不知玉锁还有这般设计。
“夫人当年为何从未同我提过此事?”
张嬷嬷叹了口气,抬手擦去眼泪:“夫人当年隐约察觉府中有人暗中动手脚,怕消息走漏牵连大小姐,只悄悄告知老奴一人,说若是大小姐平安长大,便不必开启机关;若是走失遇险,这玉锁便是唯一的证据。夫人卧病那几年,还总叮嘱老奴,若是大小姐归来,一定要提醒她查看玉锁。”
沈微辞屏气凝神,指尖顺着暗槽轻轻一推,玉锁竟从中缓缓分开一层薄薄的夹层,夹层里卷着一张极薄的蚕丝纸,纸上是母亲熟悉的娟秀字迹,墨迹虽时隔十年,依旧清晰。
纸上寥寥数语,字字戳心,写着当年她被掳一事并非意外,府中早有内鬼勾结外人,只是母亲彼时没有确凿证据,不敢声张,只能将线索藏进玉锁,留待她日后自行查证。
沈景珩凑上前看清纸上文字,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来小妹当年被拐,根本不是歹人随机掳走,是有人刻意安排。”
沈景舟眉头紧锁,伸手接过蚕丝纸仔细端详:“母亲藏得这般隐秘,想来当年害小妹之人,就在咱们身边。”
沈景砚望着沈微辞骤然冷下去的侧脸,轻声宽慰:“小妹别怕,如今我们都在,定然会帮你查清所有真相。”
沈微辞指尖紧紧捏着那张蚕丝纸,方才心底泛起的暖意之下,悄然压上一层寒凉。她在外十年苦苦追查当年被拐的缘由,只当是江湖流匪作恶,万万没想到,祸根竟藏在相府内部。
张嬷嬷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连忙轻声劝慰:“大小姐先莫急,这一路您受了太多苦,先回西阁梳洗歇息,老奴晚些再去院中,同您细说当年夫人察觉的异样。”
沈敬渊收回心绪,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怒,温柔拍了拍沈微辞的肩头:“一切有父亲在,谁害了你,为父定会查得水落石出,给你和你母亲一个交代。”
一行人继续往西阁走去,方才短暂的温情之下,悄然埋下了追查旧案的引线。沈微辞将拆开的玉锁小心翼翼合好,重新贴身收好,面上那副散漫无害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藏起无人察觉的冷冽。
看来当年的事另有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