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意,二十四岁,今天是我的婚礼。
早上六点,化妆师在我脸上定了一层又一层的粉。
镜子里的女人穿着高级订制婚纱,化了精致的妆容,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我盯着镜子看了几秒,想确认那个人是不是自己,最后默默移开视线。
伴娘小夏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
“沈意,江屹洲那边还没到,你电话打了吗?”
“打了,没人接。”
我的手指随意滑动着手机屏幕。
“可能路上堵车。”
虽然嘴里这么说,可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
他这半年的迟到频率越来越高了,从迟到十分钟到半小时,从半小时到直接不来。
每次理由都是同一个——
“晚盈不舒服,我送她去医院。”
以前我会等,等到他来为止。
今天我不想等了。
不是气他迟到,是我累了。
九点整,司仪跑来催我。
“沈小姐,吉时快到了……”
“再等等。”
九点半,我爸黑着脸进来。
“屹洲这孩子怎么回事?他爸妈也联系不上。”
我妈皱着眉催促我爸再打一个,被我拦住了。
我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九点四十五分,我看到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是江屹洲发的。
“晚盈肚子疼,必须送她去医院,等我。”
三年了,他永远在为同一个人跟我说对不起。
我等了三年,觉得自己等够了。
十点整,我深吸一口气。
“不等了,直接开始。”
助理愣在门口,司仪也愣在台上。
伴娘小夏小声问:
“新郎还没到啊。”
“我知道。”
我提起裙摆,抬腿从化妆间走出来。
所有人睁大眼睛看着我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向婚礼大厅的正门。
门推开的瞬间,满堂宾客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有人惊讶,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悄悄摸出手机,有人替我尴尬。
母亲坐在第一排,眼眶已经红了,父亲皱着眉,不知到在想些什么。
没有一个人问我“新郎呢”,因为他们也猜到了。
“各位来宾,今天这场婚礼出了点小状况。”
我语气平稳,声音被麦克风放大一圈传遍整个大厅。
“新郎江屹洲临时有事,暂时来不了。”
台下有人发出低低的笑声,有人在叹气。
我没理而是继续说道:
“但婚礼继续。”
宾客们面面相觑,场内瞬间安静下来。
我转身,目光越过所有人,最后停在最后一排的一个男人身上。
他穿着灰色西装,手里端着半杯红酒,姿态散漫,这场闹剧看上去和他毫无关系。
陆时衍,A市陆家掌权人,我从小到大的死对头。
从小学起就坐我后排,踢凳子、揪头发、考试排名压我一头,长大后生意场上处处跟我抢项目,赢了我还要笑眯眯地说一句
“承让”。
他看到我投过去的视线,没有躲,也没有笑,只是放下酒杯,不加掩饰地对上我的目光。
我走过去,一步比一步快。
最后一步几乎是小跑着站到他面前,身后响起四面八方的吸气声。
“陆时衍,”
我低头看着他。
“娶我,敢吗?”
他坐在那里没有站起来,而是抬头望着我,眼神里没有吃惊,没有犹豫,倒像是等了很久。
“沈意,你确定?”
“确定。”
“结了就回不了头了。”
“你结不结?”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慢悠悠地站起身,解开西装扣,伸手牵住我的手腕,把我拉到他身边。
“结。”
台下瞬间响起窃窃私语声。
司仪结结巴巴地说着圆场的话,大厅内开始播放婚礼进行曲。
就这样,我在满堂宾客的注视下,把死对头变成了新郎。
宣誓的时候陆时衍靠得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
他说“我愿意”时,声音很稳,不像在演戏,像在认真兑现某个承诺。
我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时,心想:
就当是在赌一口气好了。
但我不知道的是,坐在我身边这个被我拉上台的男人,已经等了自己很久。
很久以前就等了,只是我从来不知道。
戒指戴上的那一刻,他的指尖在我的手心里轻轻挠了一下。
我愣住了,再看他时,他已经移开视线望向台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台下掌声响起来,灯光落在他身上,我看见他的侧脸被照得很柔和,和平时那个跟我针锋相对的人判若两人。
司仪说“新郎可以吻新娘了”时,他低头看着我,我看着他,空气像是停了一拍。
他慢慢低下头,在宾客的欢呼声中,只是很轻地碰了碰我的额头。
“不急。”
他压低声音说,只有我听到。
婚礼结束,我换下婚纱钻进他的副驾驶。
车子开出酒店的时候,我偏过头看着窗外,忽然想起他在宣誓前看我那一眼的眼神,不是“合作愉快”的目光,更像是——一个人终于把藏在心里很久的东西,悄悄放在了明处。
我没敢多想,因为如果多想一步,我就骗不了自己了。
车窗外的夜景在飞速后退,我假装什么都没察觉。
但我不知道的是——他在车里放了一束白玫瑰,藏在后座,我始终没有回头看一眼。他也没有说。
车子突然被踩下刹车,刚想质问他怎么回事却看到他示意我看向窗外。
等我看清时只觉得憋了多年的气在此刻全部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