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前两节课,温苒将注意力都放在了学习上,听得格外认真。
她一笔一画的记着重点,连抬头的幅度都很小,刻意避开了旁边的的位置,把两人之间的距离,守得安安静静、明明白白。
孟嘉述还是老样子,话少的像不存在。
他单手支着桌,垂着眼不知道是在看书还是在发呆,周围同学小声闲聊、传纸条,他一概没理会,连眼神都没人给旁边半分。
直到老师点到他名字,他才轻轻抬了下头,声音清淡地应了声,之后又迅速恢复成那副冷淡又疏离的模样。
前两节课,没有一次目光相撞,没有一句多余交流,像两条各自安分运行的线,安静地,共存于一间教室,又默契地,守着彼此都心照不宣的安全距离。
第二节课下课铃刚响,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齐林夏几步来到温苒桌前,胳膊往桌子上一撑,眼睛先好奇的往旁边瞟了一眼。
“苒苒,你的新同桌好安静哦,两节课下来都没怎么说话。”
温苒被她直白的话弄得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往桌边挪了挪,生怕她的声音吵到了旁边的人。
“别乱看,”她小声说,嘴角却习惯性的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柔的弧度,连语气都软乎乎的,“人家只是不爱说话。”
可那点温和底下,藏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新同桌身上那种沉默又疏离的气场,让她总感觉坐的不安稳,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些。
齐林夏还在旁边叽叽喳喳的打趣她,说她今天格外斯文,温苒只是笑着应和,耳朵却不自觉地留意身旁的动静。
孟嘉述指尖捏着书页,目光落在一行文字上,半天没挪开。桌面上摊开的课本像是一道屏障,把外界的喧闹隔绝在外面,只有那些细微而清晰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他没抬头,没插话,连眼神都没分过去半分,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书,仿佛周围的一切皆与他无关。
上午还剩两节课,一晃眼就过去了。
第四节课下课铃一响,班级里的其他同学便迅速散光。
齐林夏放学有事,便没等温苒。
这会儿教室里就只剩下她和孟嘉述。
温苒将书本整理好后,准备背着书包离开,起身前她看了眼坐在身旁的孟嘉述,他正低头刷着数学试卷,似乎没有要现在离开的意思。
温苒又将目光看向窗外,见这会儿已经没什么人了,便抬脚往外走。
学校很大,但就只有高中部,初中部在前几年搬到城南那边了。
道路两旁树荫遮映着一栋栋教学楼。
学校里还有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而行,他们或穿着秋季校服,或穿着夏季的短袖校服。
温苒来到学校大门口,温苒拿出手机,手机摁亮时,她下意识地看了眼消息,没有一条来自家里的消息。
明明知道他们不会发消息给她的,但她还是对他们抱有希望。
温苒叹了口气,将手机收回,继续往家的方向走去。
回家的路不是很长,但温苒走的很慢。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被太阳晒的微微发卷,影子落在她身上,明明灭灭,像极了教室里落在她和孟嘉述之间的那片光斑。
她背着奶黄色的双肩包,一个人安安静静的走在人群边缘,明明身处热闹之中,却又像被隔绝在另一个安静的小世界。
手机在口袋里安安静静,没有消息,没有电话,连一句简单的“放学了吗”都没有。
温苒早就习惯了。
小时候还会站在阳台上等,等到天色渐渐暗下来,等到饭菜凉透,父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各自沉默的洗漱,各自回房。
后来她便不再等了,学会了自己开门,自己写作业,自己热饭,自己把情绪都咽进肚子里。
这个家,大的空旷,静的可怕。
她掏出钥匙打开门,玄关的灯冷冰冰的亮着,客厅里果然空无一人。父亲应该还在公司,母亲应该在房间里刷着手机,连她几点放学、有没有吃饭都不会放在心上。
温苒轻手轻脚地换了鞋,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平静。
她把书包放在书桌前,没有立刻写作业,只是趴在窗台上,望着楼下的街道。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还未散去的燥热,她突然想起了她的同桌。
孟嘉述。
沉默,冷淡,周身像是裹着一层雾。
可奇怪的是,和他坐在一起,她反而舒服一些,他不说话,不打量,不刻意寒暄,反而给了她不伪装的空隙。
不用微笑,不用懂事,不用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
温苒眨了眨眼,睫毛在阳光下投射出细碎的影子。
她拿出笔袋和书本,摊在桌面上,目光落在做好的笔记上,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了少年转笔时的模样,额前的碎发,干净的下颌线,和一身与周身格格不入的安静。
她连忙甩了甩头,把那点莫名的心绪压下去。
只是新同桌而已。
别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