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夜风被车流远远抛在身后。
出租车平稳穿行在静谧的城市街巷,窗外流光倒退,明明是奢靡繁华的夜景,落在你眼底,只剩一片乏善可陈的荒芜。
方才那场夜店闹剧,确实无趣。
你本是抱着耗他、磨他、凌迟他执念的心思,故意掀起一场风月拉扯。可聂玮辰偏要在极致的惩罚里计较底线、死守尊严,半路拗着跟你对抗、跟你博弈。
一场本该彻底的、单向的赎罪凌迟,硬生生被他变成无聊的僵持拉扯。
兴致败得干干净净。
既然风月消遣无趣,那便换一种方式。
你靠在车窗边,指尖轻轻抵着微凉的玻璃,眼底掠过一缕极淡、极沉的思忖。
前几日夜里荒唐的温存骤然涌上脑海。
那次仓促、急促、潦草,短暂得如同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
未尽兴。
远远不够。
你本就是荒芜空洞的人,无喜无悲,无痛无悦,世间万事都填不满心底的空洞。唯一能让你死寂的生活掀起一点波澜的,从来都不是热闹、不是消遣、不是旁人的讨好。
是困住你的聂玮辰。
是他的亏欠,他的愧疚,他心甘情愿的臣服,他任你拿捏的卑微。
既然今夜他亲手毁掉了你折腾他的乐趣,那你就换一种更彻底、更漫长、更磨人的方式,重新困住他。
你要的从不是一时的报复,是无休止的纠缠。
无趣的风月不如贴身的禁锢。
短暂的温存,也远不及彻夜不休的沉沦折磨来得痛快。
车子稳稳停在酒店公寓楼下。
你推门下车,身姿清冷孤挺,步履从容地走进电梯,全程心绪平静,没有半分波澜。
刚才路边他跪地哀求、狼狈崩溃的模样,早已被你彻底抛在脑后。
他的悔恨、他的恐慌、他的卑微求饶,都抵不过你心底半分荒芜。
电梯直达顶层套房。
指纹解锁,房门轻响开启。
一室冷清静谧,还残留着昨夜彻夜对峙的冷意,空荡荡的客厅、微凉的软装、未散尽的疏离气息,一切都和几小时前别无二致。
你换鞋进屋,随手开灯,暖白灯光铺落全屋,却暖不透你眼底的寒凉。
刚踏入客厅没几步,身后玄关处,便传来一道极轻、极虚、近乎脱力的脚步声。
聂玮辰,还是跟回来了。
他一路徒步追车而来。
三日不眠、整夜罚站、夜店情绪崩盘、街边跪地崩溃,早已将他的躯体彻底掏空。脸色惨白如纸,唇色褪尽,眼底黑雾深重,猩红血丝蔓延满眼,身形虚浮得随时会直接栽倒。
走路的时候,身子一直在不受控制地轻晃,每一步都踩得虚飘不稳,是完全靠最后一口执念和气力吊着残躯。
他不敢离你半步。
你走,他追。
你停,他守。
你厌烦他的计较,他就彻底丢掉所有底线,寸步不离,只求你别再彻底冷落他。
玄关光影暗沉,他静静立在门口,不敢上前,不敢出声,像个做错事、等待审判的囚徒,眼底盛满未散的惶恐与浓重的懊悔。
他怕你依旧生气,怕你依旧无趣,怕你从此再也不肯理他,彻底切断所有纠缠。
你没有回头。
从容脱掉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背脊挺直,语调清淡慵懒,漫不经心,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力:
“追到了就进来,别站在门口装可怜。”
聂玮辰身形微颤,连忙抬步走入屋内,轻轻带上门。
房门闭合的瞬间,再次隔绝了世间所有喧嚣,将两人锁在这片独属于彼此的、破碎纠缠的方寸天地。
屋内死寂无声。
他垂手立在不远处,呼吸轻浅紊乱,时刻等着你的审判、你的惩罚、你的一切指令。
他已经彻底认输。
底线不要了,尊严不要了,执拗不要了。
只要你肯理他,肯继续折磨他、纠缠他、迁怒他,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你这才缓缓转过身。
清冷目光淡淡扫过他濒临虚脱、满目疮痍的模样,扫过他凌乱的发丝、苍白的眉眼、颤抖的指尖,心底依旧无半分柔软。
只有一片冷静的、偏执的盘算。
你缓步朝他走近,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踏在他紧绷的心跳上。
直到站定在他面前,微微抬眸,直视他惶恐又疲惫的眼,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随口闲谈,内容却带着极致的拉扯与暧昧的折磨:
“刚才夜店,很没劲。”
聂玮辰喉结滚动,心脏骤然紧缩,连忙低声道歉,嗓音沙哑破碎:“是我的错,我不该反抗,不该计较……你想怎么罚我都可以。”
他已经做好迎接新一轮冷待、新一轮折磨、新一轮彻夜罚站的准备。
可下一秒,你抬手,指尖轻轻擦过他紧绷的下颌,触感微凉,动作不撩不媚,只有清醒又残忍的索取。
你看着他眼底浓重的倦色,一字一句,清晰落音:
“那种无聊的热闹,本来就没意思。”
“比起那些,我更嫌前几天晚上——太短了。”
聂玮辰浑身一僵。
瞬间的怔忡取代了所有的惶恐与疲惫。
涣散的视线骤然聚焦,猩红的眼底掠过极致的错愕,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起伏。
他万万没有想到,你会在这样一个对峙崩溃、满心悔恨的深夜,说出这句话。
你看着他骤然失神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凉的弧度,直白又强势,彻底撕碎所有拉扯的伪装:
“那次太匆忙,太潦草。”
“不尽兴。”
“聂玮辰。”
你微微凑近,气息轻拂过他紧绷的耳廓,字字清醒,字字折磨:
“今晚久一点。”
“我要熬得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