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巴黎街头静谧沉沉，路灯落一地惨白的光。
你走在前头，脚步虚浮却笔直，满身酒气混着晚风的凉意，浸出一身冷寂。方才河畔那句「别碰我」还僵在空气里，划开了你和聂玮辰之间最彻底的界限。
他跟在身后，半步不落，彻底收了所有想要触碰、想要搀扶的本能。猩红的眼底压着翻涌的酸涩，脊背绷得僵直，像个俯首待罚的囚徒，任由你肆意拉扯、肆意冷待。
一路无言，折返酒店。
电梯密闭的空间里，酒精的气息愈发清晰。狭小的方寸之间，只剩他压抑沉重的呼吸，和你漠然垂眸的安静。镜面映出两人的模样，你侧脸苍白冷淡，他眼底狼狈憔悴，隔着咫尺距离，却隔着万丈深渊。
房门咔嗒一声轻响，闭合的瞬间，彻底锁死了这片漫漫长夜。
一室奢华冷清，昨夜温存的痕迹还未散尽，沙发、落地窗、柔软床品，每一处都残留着拉扯过后的破碎余温。
你脱了外套随手扔在一边，动作散漫慵懒，带着酒后松弛的肆意，却眼底清明，半点真正的醉意都无。
你从来不会真的醉到失态。
酒只是用来压住麻木、放大偏执、纵容自己折腾他的底气。
聂玮辰关上门，卸下了所有室外的克制，满身疲惫轰然翻涌。他熬了整整两夜，一夜陪你窗边枯坐，一夜站在酒馆阴影里看你酗酒，身心俱疲，几乎快要撑不住。
他本想安静陪你，等你洗漱休憩，熬过这一夜。
可你偏不。
你转过身，静静看着他眼底浓重的倦色、泛红的眼眶、隐忍憔悴的眉眼。
看着他这幅疲惫不堪、近乎透支的模样，你心底没有半分心软，只剩一片凉薄的漠然。
他不让你用药解脱，不让你彻底沉沦，堵住你所有痛快的出口。
那你，就耗着他。
你不痛快，他也别想安宁。
你抬步走向客厅沙发，随意落座，指尖漫不经心地划开手机屏幕，光线映在你苍白的脸上。你头也不抬，语气清淡、平直，不带半点情绪，却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你别睡。”
聂玮辰身形一滞，站在玄关处，疲惫的眼眸微微抬眸看向你，嗓音沙哑得厉害：“……很晚了。”
“我知道。”
你淡淡应声，指尖依旧随意滑动屏幕，目光都懒得给他一个：“我没睡，你就不能睡。”
“聂玮辰，你不是要陪着我赎罪吗？”
“那就好好陪。”
他喉结轻轻滚动，眼底掠过一丝极致的疲惫与无奈，却没有半分反驳。
是他欠你的。
你要折腾，要索罚，要耗着他，他全部都得受着。
他轻轻颔首，低声应下：“好。”
他褪去外套，整齐搭在臂弯，没有去卧室，没有靠近床铺，只是安静站在客厅角落，乖乖遵从你的命令，彻底放弃休息。
偌大的套房，陷入死寂。
时间一分一秒缓慢流逝，漫长、枯燥、磨人。
你靠在沙发里，时而低头划手机，时而抬眸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全程安静、淡漠、无波无澜。
可你始终清醒。
始终记得要熬着他、耗着他，不让他有半分喘息的机会。
偶尔你会忽然开口，没头没尾丢出一句冷语，字字诛心，打破短暂的平静，反复拉扯他紧绷的神经。
“你是不是很累？”
“两夜没合眼了吧。”
聂玮辰垂眸看着你，眼底倦意深重，却依旧认真应声：“没关系。”
“没关系？”你轻轻笑了声，凉薄又讽刺，“我熬夜，是活该，是我自己荒芜难熬。”
“你熬夜，是自找的。”
“谁让你什么都不肯成全我。”
他沉默不语，只能硬生生承受。
你说得对。
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他亲手毁了你，亲手堵住你所有出口，如今你所有的折腾、所有的冷待、所有的消耗，都是他该受的赎罪。
又过半个时辰，夜更深，整座城市彻底沉入寂静。
聂玮辰的眼底已经覆上了厚重的黑雾，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身形微微发僵，靠着墙才能勉强站稳。生理性的疲惫疯狂侵蚀他的意志，可他不敢闭眼，不敢松懈分毫。
他怕你在他睡着的瞬间，偷偷找药、偷偷沉沦、偷偷走向他拦不住的深渊。
更怕你回头看见他懈怠，会更冷、更疯、更彻底地放弃自己。
你余光淡淡扫过他濒临透支的模样，心底毫无波澜，甚至愈发漠然。
你缓缓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一步步走向他。
脚步声很轻，在寂静深夜格外清晰。
你停在他面前，微微抬眸，直视他疲惫猩红的眼，语气慵懒又残忍：
“困了？”
聂玮辰睫毛轻颤，勉强撑着视线看向你，声音轻得近乎气音：“还好。”
“还好？”
你抬手，指尖轻轻抵在他疲惫紧绷的下颌，力道很轻，不带挑逗，只有冰冷的试探与折腾。
“聂玮辰，你也会累啊。”
“我以为你只会高高在上地守底线，永远不会疲惫。”
“我告诉你，我一点都不累。”
“我麻木，我空洞，我荒芜，可我就是睡不着。”
“你不让我解脱，我就陪你耗到天荒地老。”
他垂眸凝着你近在咫尺的脸，眼底翻涌着无尽的酸楚与无力。
他累的是身。
你累的是心。
他的疲惫可以休息缓解，你的荒芜却是根深蒂固、无药可解。
他轻声开口，带着极致的卑微妥协：“你想怎么耗，我都陪你。”
“多久都行。”
这句话彻底勾起你心底的偏执。
你收回指尖，后退半步，眼神骤然变冷，语气干脆又强势：
“站好。”
“不许靠。”
“不许闭眼。”
“今晚，你全程清醒陪着我。”
“我不睡，你就一秒都别想合眼。”
聂玮辰没有丝毫抗拒，立刻站直身体，褪去所有倚靠，脊背挺得笔直，哪怕眼底疲惫快要将他吞噬，依旧乖乖遵从你的所有指令。
他像一个被你彻底驯服、任由你支配的囚徒。
你转身走回沙发，重新落座，背对着他，彻底不再看他。
一室寂静，只剩墙上时钟滴答作响，缓慢磨蚀着人的意志。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不见半分天光。
你独享无尽荒芜，肆意折腾。
他独受彻夜无眠，俯首赎罪。
你不求他心软，不求他妥协，不求他怜惜。
你只求——
在他困住你的余生里，
让他陪你一起，
熬尽每一个无眠的长夜，受尽每一分刻骨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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