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的死寂吞噬了整间暗房。
聂玮辰维持着额头抵在你膝盖的姿势,一动不动,周身所有的矜贵冷厉尽数碎裂,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无力与悔恨。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拼尽全力锁住的人,最后会被自己亲手逼成这般模样。
你依旧安静端坐,四肢松弛,眼神空洞地落在虚无的空气里。
他的卑微、他的道歉、他的慌乱,全都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半点落不进你的心底。
你没有悲喜,没有憎怨,连一丝敷衍的动容都吝啬给予。
终于,他缓缓抬起身。
眼底再也没有半分上位者的强势与偏执,只剩下通红的眼底与溃败的狼狈。
他不再强迫你回应,不再低声乞求你开口。
他怕再逼你,会彻底弄丢仅剩的、尚且鲜活的你。
聂玮辰起身,小心翼翼伸出手臂,动作轻缓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琉璃,轻轻环住你的腰背与膝弯。
不等你有任何感知,已然将你稳稳横抱而起。
你的身体很轻,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全程任由他抱着,脑袋软软垂靠在他肩头。
没有挣扎,没有僵硬,没有抗拒,甚至没有睁眼。
彻底的顺从,也是彻底的漠然。
从前的你,哪怕被他禁锢,都会浑身紧绷、奋力挣扎、满眼抵触。
而现在,你连抗拒的本能都消失了。
他抱着你走出尘封已久的暗房。
刺眼的自然光扑面而来,穿过长廊的落地窗,落在你苍白消瘦的脸上。
久违的天光、新鲜的空气、开阔的视野——是你曾经拼尽全力想要争取的自由。
可你毫无知觉。
眼皮轻轻耷拉着,连睁眼看看外面世界的欲望都没有,任由光影掠过眉眼,心底死水无波。
聂玮辰垂眸看着怀里面无表情的你,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发紧。
他把整栋别墅所有的封禁全部解除。
撤掉所有监控锁定、撤销所有门禁限制、遣散所有隔绝你的安保、打开所有门窗庭院。
曾经密不透风的牢笼,一夜之间,彻底恢复成通透雅致的别墅。
他把你带回宽敞明亮的主卧。
房间收拾得干净温暖,褪去了往日的冷硬压抑,摆满了你曾经或许喜欢的柔软摆件、暖调灯饰。
他小心翼翼将你放在柔软的大床上,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到你分毫。
以往那个寸步不让、冷酷偏执、动辄禁锢惩罚你的男人,如今笨拙又局促地站在床边。
他褪去了凌厉的西装,换上柔软的居家衣物,亲手拿来温热的温水,递到你的唇边,嗓音温柔得近乎讨好:
“喝点水。”
你坐着不动,唇瓣紧闭,眼神空洞,连侧目看他的动作都没有。
水杯递在唇边,久久无人回应。
聂玮辰没有强迫,指尖微微发颤,默默收回水杯。
他又拿来柔软的毛毯,轻轻披在你的肩头,细致替你拢好边角,遮住你微凉的身子。
“以后没人关你了。”
“想去哪里都可以,别墅、庭院、露台,随便你走。”
“想睡就睡,想坐就坐,想发呆就发呆,再也没人约束你。”
他一点点推翻自己所有的所作所为。
推翻铁链,推翻囚禁,推翻隔绝,推翻所有极端的偏执。
他用尽全部的温柔,一点点弥补曾经的暴戾。
可你始终如一。
静坐、沉默、无神、漠然。
白天,他寸步不离守在房间里,安安静静陪着你,不敢吵你,不敢逼你,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你发呆,他就静静看着你;你静坐,他就默默守着你。
夜里,他不敢再碰你分毫,不敢再近身禁锢,只是远远坐在沙发上,整夜不眠地盯着你的身影。
他怕自己一闭眼,你就彻底消失。
怕这份迟来的安稳,是你最后的沉寂。
他试过无数种方法哄你。
亲手做温热的餐食,摆在你面前;打开轻柔的音乐,填满房间的死寂;轻声跟你讲细碎的琐事,试图勾起你半点注意力。
无一例外。
全部石沉大海。
你不吃、不看、不听、不理。
偶尔他实在忍不住,轻轻唤你的名字,轻声问你累不累、饿不饿、想不想走动。
回应他的,永远是一室死寂。
这天夜里,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房间,落在你苍白安静的侧脸上。
聂玮辰坐在床边,指尖极轻地拂过你腕间早已淡去的锁链印痕。
温热的指腹摩挲良久,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悔意与酸涩。
他低声呢喃,语气破碎又卑微:
“我把自由还给你了。”
“什么都还给你了。”
“你能不能……稍微活过来一点?”
你依旧端坐窗前,望着空无一物的夜空。
眼底无月,无星,无光,无他。
从前你为自由疯、为挣脱闹、为逃离拼尽全力。
如今自由摆在你面前,你却再也不想要了。
他赢了所有对峙,毁了所有枷锁,低头认错、倾尽温柔。
唯独再也唤不回,那个会恨他、会气他、会跟他拼命的鲜活的你。
满目温柔皆是徒劳,
万般弥补,皆已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