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楼的二层是间书房,云砚生前常在这里看书、画图、写写算算。谢长明走上去,推开门的瞬间,仿佛还能看见那人伏案的身影,脊背挺得笔直,握笔的手指修长白皙。
房间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样。书架上的书按云砚的习惯分门别类排列,案头的镇纸压着半张未画完的图纸,笔洗里还泡着两支用秃了的毛笔。谢长明每天都会来打扫,十二年如一日,所以这里纤尘不染,像主人只是暂时出了趟远门。
他在书案前坐下,拿起那半张图纸细看。线条繁复精密,似乎是某种大型机关的组件,角落里有一行小字,是云砚的笔迹:"阴极阳生,生生不息,然生中有死,死中有生……"写到这里墨迹断了,像是突然停笔。
谢长明把图纸放回原处,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锦盒。盒中躺着一枚玉佩,通体莹白,触手生温,正面刻着一个"砚"字,背面刻着一个"明"字。这是他们十六岁那年结为契兄弟时互赠的信物,云砚那块刻着明,他这块刻着砚。
他把玉佩贴在额头上,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颤抖。那年他十四,云砚十六,在锦城外的桃花林里结契,对着天地喝了交杯酒,说了白头不相离的傻话。那时候他们都以为一辈子很长很长,长到可以慢慢相爱,慢慢变老,慢慢把日子过成诗。
可一辈子原来这么短。
短到他还没来得及告诉云砚他有多喜欢他,那人就匆匆走了。走之前还笑着摸他的头,说长明别怕,我会回来的,等我找到了真正的长生之法,我们就永远在一起。
永远?谢长明苦笑。云砚找了一辈子的长生,最后却死在了最不该死的时候。他那么聪明,算尽了天机,却唯独算漏了自己的命数。
窗外暮色渐沉,最后一缕霞光从窗格间漏进来,正好照在书案一角。那里摆着一个白瓷小瓶,瓶里插着一枝干枯的桂花,是十二年前那个秋天摘的,谢长明一直没舍得扔。花瓣早已褪尽了颜色,只剩褐色的轮廓,却还倔强地保持着绽放的姿态。
他伸手碰了碰那枝桂花,枯脆的花瓣落下,碎在案上。谢长明看着那些碎片,忽然想起那年秋天,云砚从城外回来,鬓边簪着一枝金桂,笑着说:"城西的桂花开了,明年我们去看。"
明年,又是明年。他们的约定里永远有明年,可他们根本没有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