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风凉,国子监的少女心事,随着日渐临近的上元佳节,愈发躁动鲜活。
桑祈依旧执着于送出那枚笨拙的荷包,日日纠结忐忑,始终鼓不起勇气直面晏云之。她性情直白热烈,可唯独面对满心倾慕之人,会生出笨拙的怯懦。
宋佳音依旧处处针对,看不得桑祈半分痴心妄想。
在她眼中,桑祈资质粗浅、懵懂天真,根本不配痴心爱慕晏云之,更不配屡屡近身打扰。
这日课间,众同窗齐聚庭院闲谈,宋佳音看着桑祈攥着荷包愁眉不展的模样,心生戏谑,当众立下赌约。
“桑祈,我与你打个赌。”
宋佳音抬着下巴,骄纵依旧,语气带着十足笃定:“上元节之前,你若是能让晏先生收下你的荷包,便算你赢,往后我再也不阻拦你亲近先生。可你若是输了,便从此死心,再也不许纠缠晏云之,安分守己读书治学!”
赌约一出,全场哗然。
一众学子纷纷围观起哄,眼神好奇,静待二人争锋。
闫琰当即上前护住桑祈,蹙眉反驳:“佳音小姐未免太过霸道,儿女情心、心悦一人,本是随心之事,何须立赌约束缚?”
宋佳音毫不在意,淡淡挑眉:“我便是要让她认清现实,别再痴心妄想、自讨苦吃。”
桑祈被当众激将,少年心气翻涌,纵使心底忐忑,也咬牙应下赌约:“赌便赌!我定会让先生收下荷包!”
自此,一场牵动整个国子监的少女赌约,正式传开。
人人津津乐道,日日围观桑祈的追爱进度,学堂闲谈大半皆围绕这场赌约展开。宋佳音日日紧盯,坐等桑祈落败死心;同窗众人各持观点,议论不休;闫琰、宋落天几人全力为桑祈出谋划策,热闹不休。
偌大国子监,唯有天班的苏清砚,始终置身事外,淡然旁观。
她听闻赌约始末,只淡淡一笑,并无半分凑热闹的心思。
情爱赌约、执念相争,太过幼稚浮躁,于她而言,远不及一页古籍、一篇策论来得重要。
只是她虽不掺和,却默默看顾着这群鲜活热烈的少年少女。
桑祈纯粹坦荡,为爱勇敢笨拙;宋佳音偏执执拗,为爱步步较真;闫琰热血仗义,事事护友。这群鲜活热闹的人间烟火,是国子监最生动的底色。
卓文远依旧日日温柔旁观这场闹剧。
换作从前,他定会满心酸涩,看着桑祈为旁人奔波执着,心底怅然落寞。
可如今,他心境彻底释然。
看着桑祈满心奔赴所爱,坦荡热烈,他只剩坦然祝福,再无半分执念酸涩。
他的目光,早已越过满堂热闹,次次落向那个最清冷肆意的身影。
偶尔见桑祈屡屡碰壁、窘迫失落,他依旧会不动声色暗中提点,帮她规避难堪,护住颜面。
旁人依旧以为他心系桑祈、旧情难忘。
唯有卓文远自己知晓,所有善意周全,不过是为顺遂苏清砚的本心。
他知晓苏清砚心底仁善,不忍见同窗难堪窘迫,便顺着她的心意,温柔渡人,无声周全。
一次课后,桑祈鼓足勇气拦下晏云之,欲递出荷包,紧张到手心冒汗、手足无措,偏偏慌乱之间荷包掉落,场面窘迫至极。
周遭学子低声哄笑,桑祈脸颊通红,窘迫得无地自容。
晏云之神色清冷温和,弯腰拾起荷包,并未接纳,只淡淡温声宽慰,委婉婉拒,得体周全,不伤她自尊,却也态度明确。
桑祈满心失落,颓然落败。
宋佳音见状,眼底满是得意,上前轻笑讥讽,言语间尽是完胜的傲然。
众人围观看热闹,议论纷纷,桑祈窘迫落泪,满心委屈。
就在此时,苏清砚缓步途经庭院。
她本欲归舍读书,撞见这场难堪闹剧,见桑祈垂头落寞、强忍泪光,宋佳音步步紧逼、不依不饶,心底微叹。
素来置身事外的她,第一次主动开口,声音清淡却通透有力。
“心悦无错,执着无过。”
“输赢不过儿戏赌约,本心赤诚,便无需自惭、无需难堪。先生温润得体,善待每一份真心,从未轻贱少女痴心。”
一句话,轻轻化解桑祈所有窘迫,护住她所有体面。
随后,她目光淡淡扫过宋佳音,语气平静规整:“佳音小姐执着数年,同理可知,痴心从不可笑,强求他人认输死心,未免太过苛刻。”
寥寥数语,通透公允,瞬间压住全场喧闹。
众人瞬间安静,无人再敢起哄嘲讽。
宋佳音被她淡淡一语点破,心底莫名一滞,骄纵的气焰瞬间消减大半,竟无从反驳。
眼前的苏砚,年少风华、学识冠绝,气度坦荡、言之有理,明明年岁相仿,却有着远超所有人的通透格局。
她心底暗自诧异,素来独来独往、不涉俗事的天班奇才,竟会主动出面,为桑祈解围。
卓文远立在人群之后,静静看着挺身而出的青衫少年。
她清冷自持,却心怀温柔;肆意孤高,却最懂人心。不偏不倚、公允坦荡,一句话抚平所有难堪、化解所有纷争。
心底的喜欢,愈发深沉克制。
他愈发笃定,自己所爱之人,从来世间唯一、无可替代。
风波落幕,众人散去。
桑祈满心感激,真诚道谢:“多谢苏兄出言宽慰。”
苏清砚淡淡颔首,笑意浅淡:“同窗一场,无需介怀。随心而行,不必拘泥旁人眼光。”
简简单单一句宽慰,温柔坦荡,让失落难堪的桑祈,瞬间豁然开朗。
自此,桑祈、闫琰、宋落天几人与苏清砚的纠葛愈发深厚。
他们真切知晓,这位高冷孤傲、冠绝学堂的天班奇才,并非冷漠寡情,只是通透自持、不善热闹,心底藏着最纯粹的温柔仁善。
而宋佳音,经此一事,对苏清砚也多了几分敬畏与复杂心绪。
同时,她看向卓文远的目光,悄然变了几分。
她渐渐察觉,卓文远的温柔,从来不是泛滥多情。他对世人周全得体、分寸有度,唯独在细微之处,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深情专注。
只是此刻的她,依旧未改初心,满心依旧执念晏云之。
情愫渐变,缓缓潜行,无人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