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宋亚轩是被电话吵醒的。
他枕着自己的胳膊趴在床上,被子只盖了一角,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得嗡嗡响。
他闭着眼摸了半天,终于把手机捞过来,贴在耳朵上。
“……喂。”
“醒了没?”马嘉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不冷不热的,“去一趟北区旧货市场,三号仓库,有个箱子要拿。接头暗号是…”
“太阳好的时候会下雨。”
“对。拿到之后别拆,直接给我送回来。注意尾巴。”
宋亚轩“嗯”了一声,把电话挂了,又闭眼趴了三十秒。
然后他坐起来,揉揉头发,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慢吞吞地走向卫生间。
镜子里的人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看起来像一只刚从冬眠里被拽出来的仓鼠。宋亚轩对着镜子发了会儿呆,拿起牙刷。
他刷牙的时候在想一个问题:马嘉祺让他去拿箱子,为什么选的地址是北区旧货市场?
那地方离游乐园走路只要十分钟。
他漱了口,把水吐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太阳好的时候会下雨。”他对着镜子重复了一遍,面无表情地擦掉嘴角的牙膏沫。
与此同时,刘耀文正在丁程鑫的书房里站着。
丁程鑫坐在椅子里转笔,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摸不清底牌的笑:“旧货市场三号仓库,有个箱子,里面是一份旧货单,你去拿回来,别让人看见。”
“旧货单?”刘耀文皱眉,“什么旧货单值得我亲自去。”
“游乐园当年的设备采购单。”丁程鑫的语气轻飘飘的,“写的是游乐设备,但那个供应商我查过了,他们公司注册在境外,法人是空的。我怀疑那批‘设备’到现在还在仓库里堆着。”
刘耀文沉默了一瞬。
“你怀疑……”
“我不怀疑,”丁程鑫笑着把笔放下,“我只是想确认。你去拿回来,顺便看看有没有人也在动那个仓库。”
刘耀文转身就走。
丁程鑫在他身后补了一句:“阿文,你身上带枪了吧?”
“带了。”
“收好。”丁程鑫的声音忽然低了一度,“那边的人,不一定都是朋友。”
刘耀文的脚步没停,但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摩挲了一下枪柄。
上午十点半,北区旧货市场。
这里像一座巨大的垃圾迷宫,棚子和棚子挤在一起,通道窄得只能侧身走。
各种旧家电、二手家具、发黄的书报、断了腿的玩偶堆得满满当当,空气里飘着灰尘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宋亚轩从市场西口进来,穿了件灰色卫衣,帽子扣在脑袋上,双手插兜,走得慢悠悠的。
他经过一个摆满旧闹钟的摊位时,有个摊主吆喝了一声:“小哥看看这个!八几年的老货,走针还准!”
宋亚轩停下来看了一眼那个闹钟。时针分针都停在十二点整,秒针却还在咔哒咔哒地走。
“不走准的。”他说。
摊主嘿嘿一笑:“秒针在走就行啦!人生嘛!谁管大方向对不对,小步子不要停就成。”
宋亚轩觉得这话有点道理,但又说不出道理在哪,于是“哦”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三号仓库在市场最深处,一扇生锈的铁皮门半掩着。门口蹲着一只脏兮兮的橘猫,正埋头舔自己的爪子。
宋亚轩蹲下来看那只猫。
猫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舔。
“你是接头的人吗?”宋亚轩很认真地小声问。
猫不理他。
宋亚轩等了三秒,站起来推开了铁皮门。
仓库里面很暗,堆满了落灰的纸箱和裹着油布的器材。正中间的桌子上放着一个黑色手提箱,不大,像个普通的公文包。
宋亚轩走过去,把手放在箱子上。一切顺利,没有埋伏。他正要拎起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转过身。
刘耀文站在仓库门口,逆着光,橘猫从他脚边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你怎么在这。”
“你在这干嘛!”刘耀文反问。
“拿东西。”
“我也是。”
两个人隔着堆满灰尘的纸箱对视。仓库顶棚有一块破洞,阳光漏进来,照在两人中间的空地上,灰尘在光柱里慢吞吞地浮动。
宋亚轩歪了歪头:“你要拿的,是不是一个黑色手提箱。”
“你也拿黑色手提箱?”
“嗯。”
刘耀文的眉心跳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两步,绕过纸箱堆,走到宋亚轩面前。
两个人都没有掏枪,但空气忽然变得很紧,像一根快要绷断的弦。
宋亚轩低头看了看箱子,又抬头看了看刘耀文。
“只有一个箱子。”他陈述道。
“我看到了。”
“那怎么办。”
刘耀文盯着他。宋亚轩的眼睛在暗处显得格外干净,像某种小型动物的那种、带着一点茫然的清澈。他没有在挑衅,他是真的在问“怎么办”。
刘耀文忽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他本来以为会有一场打斗,或者至少一番对峙。
但宋亚轩就这么站在他面前,抱着箱子的一角,认认真真地等他拿主意。
“你……”刘耀文深吸一口气,“你拿走吧!”
宋亚轩眨眨眼:“那你回去怎么交差。”
“我可以说来晚了,被人截了。”
“谁截的。”
“一只猫。”刘耀文指了指门口,“就刚才那只橘的。”
宋亚轩想了想:“它会被人怀疑吗?”
“……我瞎编的。”
“哦。”
宋亚轩把箱子拎起来,往自己怀里抱了抱,侧身从刘耀文身边走过去。
经过他肩膀的时候,刘耀文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宋亚轩停住了。
刘耀文的手指扣在他手腕上,指腹有一层薄茧,力道不重,但没有松开的意思。
“你回去。”刘耀文说,“马嘉祺如果问你有没有碰到别人,你怎么说。”
宋亚轩偏过头看他。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仓库里的灰尘还在光柱里慢慢地飘。
宋亚轩的睫毛在逆光里投下细细的影子,他看了刘耀文三秒。
“说你放我走了。”
刘耀文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会这么说?”
“嗯。”宋亚轩点了下头,“因为你放我走了。这是事实。”
刘耀文的喉结动了动。他松开了手。
宋亚轩抱着箱子走出了仓库大门。阳光打在他身上,卫衣帽子被风吹得鼓起来一角。
那只橘猫还蹲在门口,仰头看了他一眼,喵了一声。
宋亚轩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顶:“谢谢你帮我作证。”
猫舔了舔他的手指。
然后他站起来,步伐不快不慢地,消失在旧货市场的拐角。
刘耀文站在仓库里,光柱落在他肩膀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在骂谁。
中午十二点,丁程鑫的餐厅里又开了一桌。
这回人少一些,只有丁程鑫、马嘉祺、张真源和贺峻霖。丁程鑫说约了人谈事情,结果马嘉祺准时来了,贺峻霖是从实验室溜过来的,张真源是被贺峻霖硬拽来的:“陪陪我嘛!我一个人吃午饭好孤独的。”
“你以前一个人吃了二十多年也没见你孤独。”张真源夹了一筷子青菜。
“那是以前,现在我变脆弱了。”贺峻霖托着腮,酒窝深深。
马嘉祺坐在丁程鑫对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隔着一张桌子的宽度,但谁都没怎么动筷子。
“你让刘耀文去北区了。”马嘉祺说。
“你让宋亚轩去了。”丁程鑫说。
“他们碰上了?”
“不知道啊!”丁程鑫弯起眼睛,“你那边有消息了?”
马嘉祺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来自宋亚轩的短信,就三个字:“拿到了。”
没有提刘耀文。
马嘉祺把手机屏幕转向丁程鑫:“拿到了。”
丁程鑫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刘耀文的短信更长一点,写着:“东西被别人先拿了。我在现场看到了宋亚轩,没有冲突,他走了。”
丁程鑫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你的孩子没跟我的孩子打起来。”他说。
“你的孩子也没跟我的孩子打起来。”马嘉祺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同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贺峻霖在旁边小声跟张真源嘀咕:“他们俩在说什么孩子不孩子的,搞得好像宋亚轩和刘耀文是他们生的。”
“差不多吧!”张真源面无表情地嚼菜,“一个养的,一个捡的。”
“那谁是爸爸谁是妈妈?”
“你问他们去。”
“我不敢。”
下午两点,马嘉祺的办公室里。
宋亚轩把黑色手提箱放在桌上,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
马嘉祺用密码开了锁,密码是游乐园的建成年份,箱子里躺着一沓泛黄的纸张,被塑料膜仔细封着
他一张一张地翻。
设备采购清单,游乐设施安装合同,验收报告。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就是一份普通的旧档案。
但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马嘉祺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张手写的纸条,夹在验收报告的夹缝里。字迹很旧,圆珠笔写着:“地下层入口:旋转木马底座正下方。”
马嘉祺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宋亚轩歪过头来看了一眼,没看懂,但注意到马嘉祺的脸色变了。
“怎么了。”宋亚轩问。
马嘉祺把纸条折起来,放进口袋。
“没事。”他说,“你今天做得好。去休息吧!”
宋亚轩“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看着马嘉祺的背影。
马嘉祺站在窗前,手里攥着那张纸条,指尖微微发白。
宋亚轩忽然想起刚才在旧货市场,那只橘猫舔他手指的感觉。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马嘉祺。”他叫了一声。
马嘉祺没回头:“嗯?”
“……今晚还吃饭吗?”
马嘉祺愣了一下,终于转过身来看他。
宋亚轩站在门口,认真地看着他,表情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就是单纯地在问一个问题。
马嘉祺忽然笑了一下。
“吃。”他说,“你想吃什么?”
“糖醋排骨。”
“好。”
宋亚轩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他的脚步声被地毯吸走了大半。
他一边走一边在想:马嘉祺刚才笑的弧度,和丁程鑫昨天吃饭时笑的那个弧度,好像一样。
他不太懂这意味着什么。
但他把那个弧度的样子记在了脑子里。
晚上七点,严浩翔在自己的工作间里捣鼓那箱剩下的烟花。
他拆开一个烟花弹,往里面倒了一点银粉,又加了一小撮蓝色的什么东西。
嘴里哼着歌,节奏断断续续的,跟他的动作完全对不上拍。
手机响了。他单手接起来,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上还在忙活。
“喂?”
“老严。”电话那头是张真源的声音,“你昨天放的那个焦糖烟花,配方能给我一份吗?”
“你要干嘛!”
“我今晚想在阳台上放几个,贺峻霖说失眠,我琢磨着焦糖味助眠。”
严浩翔沉默了一秒。
“张真源,你是不是被贺峻霖下药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信他的鬼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张真源小声说:“可他昨天给我泡的那杯茶确实挺好喝的……”
严浩翔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对着屏幕露出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
“贺峻霖,”他对着天花板喊,“你是不是又在给人下药!”
隔壁实验室传来贺峻霖无辜的声音:“我没有!我这次真的没有!那杯茶就是普通的蜂蜜柚子茶!他就是单纯的好骗!”
张真源:“……我听见了。”
严浩翔把电话挂了,摇了摇头,继续往烟花里加蓝色粉末。
“行吧!”他自言自语,“下次给你做一款安神助眠的烟花,炸开都是薰衣草味儿。生活要有仪式感。”
晚上九点,宋亚轩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吃糖醋排骨。
饭是打包回来的,马嘉祺让厨房给他单独装了一盒。
他盘腿坐在床上,把盒子放在膝盖上,用筷子一块一块地夹着吃。
窗外传来隐隐约约的烟花声(不知道严浩翔又在后院搞什么实验)。
宋亚轩嚼着排骨,忽然想起白天那只橘猫,想起它舔他手指时毛茸茸的触感。
他放下筷子,在手机上搜了一下:北区旧货市场 门口 有只猫。
搜索结果为零。
他又搜:三号仓库 门口 橘猫 特征。
还是零。
他想了想,搜了:旧货市场 流浪猫 分布。
跳出来一堆帖子,全是关于那里猫群的民间记录,有十几只常驻的,但没有人专门提过三号仓库门口的那一只。
宋亚轩看着手机屏幕,慢慢地吃完最后一块排骨。
他把盒子盖好,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那只猫蹲在门口舔爪子的样子浮在他脑子里。
它一点都不怕人,也不黏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蹲着,像是知道他要来,专门在那儿等他。
宋亚轩闭上眼睛。
“明天要是晴天。”他小声对自己说,“就再去看一下它。”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
窗外的烟花声停了,夜重新安静下来。
同一片夜空下,刘耀文站在自己公寓的阳台上,手里攥着一罐啤酒。
他没喝,就那么攥着,铝罐表面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今天上午的画面:宋亚轩站在逆光里,抱着箱子,偏过头看他。问他:“那你为什么,刚才要挡光。”
刘耀文把啤酒罐举起来,贴在额头上,冰凉的触感让他闭了闭眼。
“有病。”他低声说。
不知道在说谁。
楼上传来严浩翔调试烟花的声音,闷闷地响了两下,然后是贺峻霖隔着窗户喊:“老严你不要在半夜试!楼下有人投诉了!”
“谁投诉!”
“张真源!”
“他住隔壁楼!”
“他在阳台跟我视频通话投诉!”
刘耀文听着楼上传来的吵吵闹闹,嘴角动了一下。
他把啤酒罐放在栏杆上,转身回了房间。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