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张湿冷的网,日复一日罩在柊家地下实验室的白瓷砖上。
距那天掀披风的初见已经过去整整一年。三百多个日夜,希诺兰的生活被切割成无数块重复的碎片:清晨的抽血针管,正午的鬼咒适应性测试,傍晚和柊家子弟的对战训练,深夜躺在实验舱里听仪器发出规律的蜂鸣。像被按进了无限循环的白色漩涡里,睁眼是白墙,闭眼是晃眼的手术灯,连梦里都飘着消毒水的味道。
至于那天暮人扣在她肩上的手,还有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她早丢到脑后了。
人类的情绪向来短暂又廉价,不值得费神记住。她来这里的目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替红莲扛下柊家的问责,让一濑家能在东京的夹缝里喘口气。其余的人,其余的事,不过是这场交易里附带的杂音。
杂音里最聒噪的,莫过于柊家这几个孩子。
征志郎是典型的大少爷脾气,不服输,爱面子,三天两头堵在训练场门口要和她单挑,每次都被她单手掀翻在地,爬起来拍拍灰还嘴硬。
柊征志郎刚才我没认真!
深夜永远挂着副玩世不恭的笑,转着小刀靠在柱子上看热闹,偶尔会扔给她一块包装精致的水果糖。
柊深夜看你天天板着脸,甜一下会死吗?
真昼最开始是明晃晃的敌意——走廊撞见会故意撞她肩膀,训练时招招往要害劈,背地里总跟筱娅嘀咕她“来路不明的怪物”。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真昼的敌意淡了。
最先变化的是细节。比如实验后在走廊碰见,对方不会再冷哼着别过头,反而会递过来一包未拆封的消毒棉;比如食堂吃饭时,真昼会端着餐盘坐到她对面,嘴上说着“这边位置空”,却默默把自己那份没动过的黑面包推过来。希诺兰起初以为是人类的新把戏,冷眼旁观了半个月,直到某次她从深夜实验室出来,听见真昼跟护士打听她的实验排期。
柊真昼她这个月又加了七组植入测试?
不重要的人是啊,天利大人亲自批的。毕竟是最稳定的实验体嘛。
柊真昼……疯了吗?那剂量换我早就崩溃了。
真昼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不是嫉妒,是同情——混杂着后怕的、轻飘飘的同情。
希诺兰靠在转角的阴影里,没露面,只是嗤了一声。
同情?人类的同情最没用。她活了这么久,见过太多抱着同情靠近的人,最后要么怕了,要么跑了,要么想利用她。还不如明晃晃的敌意来得干脆。
这天下午,她刚结束一组鬼咒耐受实验,后颈的针孔还在隐隐发烫。白大褂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苍白皮肤上交错的淡色针痕,像爬着一排细小的虫。她靠墙站着,闭眼缓神,鼻尖忽然飘来一股淡淡的樱花香。
柊真昼下午好啊~兰酱~
希诺兰皱着眉睁开眼。
柊真昼站在两步外,手里攥着实验记录本,发梢还沾着点细碎的棉絮,显然也是刚从实验室出来。她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婉笑意,眼睛弯成月牙,语气轻快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一濑希诺兰你那是什么称呼?
希诺兰的声音偏冷,带着刚做完实验的沙哑。
柊真昼都来柊家一年了,还是这么疏离吗?
真昼往前走了半步,歪着头看她。
柊真昼叫希诺兰太生分啦,兰酱多好听。
希诺兰别开脸,懒得接话。
她有时候真觉得柊家盛产自来熟。征志郎是,深夜是,眼前这个真昼更是。前几个月还把她当眼中钉,现在就能笑着凑过来喊昵称,人类的善变程度,比吸血鬼百年间见过的朝代更迭还离谱。
正想着,走廊尽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瓷砖上,节奏均匀,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
柊暮人走在前面,手里抱着一沓厚厚的资料,纸张边缘微微泛黄,最上面一页印着红色的机密印章。他走到两人面前站定,目光先落在希诺兰苍白的脸上,扫过她后颈未消的针孔,眉峰极轻地蹙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柊暮人关于兰的实验报告出来了。
他把资料递过来,指尖敲了敲封面,语气听不出情绪。
柊暮人一点都不简单哪。
希诺兰盯着那沓纸,太阳穴突突地跳。
又是报告。又是评估。又是数据。这一年里,她像个被拆解开的标本,从头发丝到骨髓都被翻来覆去地研究,每一寸皮肤、每一滴血都要被标注上数值,装进档案袋里。
一濑希诺兰Noch einer.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德语,语气里裹着毫不掩饰的烦躁。又来一个。
真昼好奇地接过资料,笑着说“我也看看”,指尖掀开第一页。
只扫了一眼,她脸上的笑意就僵住了。
最顶端是一行工整的打印字:阿斯特莉德·冯·曼施弗雷德卓尔特。后面跟着括号,标注着人类躯体姓名:一濑希诺兰。
贵族姓氏。带“冯”字的德国旧贵族。
真昼的指尖顿了顿,继续往下看。
年龄:登记12岁,真实年龄不详。
血统:半数吸血鬼始祖血统,半数来源不明。
核心观测项:体内携带「终结的炽天使」同源因子,可长期脱离血液维持人类形态;吸血鬼躯体兼容鬼咒武器,理论植鬼上限无数据封顶,为柊家实验启动以来最稳定活体样本。
后面还有密密麻麻的十几页,全是各项测试数据、基因序列比对、能力评估报告。纸页很薄,捏在真昼手里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指尖发麻。
她猛地抬头看向希诺兰。
女孩依旧靠在墙上,半阖着眼,红发垂在胸前,像一道凝固的血痕。她站在白色的走廊里,和周围的冷光、瓷砖、消毒水格格不入。
这哪里还算得上人。
分明是个怪物。不折不扣的、被老天亲手捏出来的怪物。
真昼的眉头拧成了一团麻线,心里翻江倒海。以前她只觉得希诺兰身手好、恢复力强,只当是天赋异禀。她嫉妒过对方的容貌,不服过对方的实力,可直到看见这份报告,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后怕——自己居然天天跟一个吸血鬼待在一起,还数次拔剑相向。
可更奇怪的是,怕归怕,心底那点同情反倒更重了。
被关在这种地方,日复一日被抽血、被测试、被当成工具,连是不是人都要被写在纸上评判。换成她,早就疯了。
柊暮人你是吸血鬼。
暮人忽然开口。他的目光牢牢锁在希诺兰脸上,像要透过她冷漠的外壳,看穿底下藏着的东西。语气很肯定,不是疑问。
柊暮人还是很强的吸血鬼。
话音落下的瞬间,走廊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希诺兰猛地睁开眼。
钴蓝色的瞳孔瞬间缩成一道细缝,像狩猎中的兽。周身的气压瞬间冷了下来,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蜷起,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变尖,泛着淬毒般的冷光。后颈的针孔仿佛都不疼了,骨子里的嗜血本能被这句话勾了起来,顺着血管窜遍全身。
果然。
知道了身份,下一步就是处决,或是锁起来彻底当成实验品。
她心里那点本就脆弱得像蛛丝的信任,“啪”地一声断得干净。阴鸷从眼底漫出来,连语气都裹了冰碴。
一濑希诺兰所以你要杀了我?
她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就算这里是柊家腹地,就算天利就在楼上,她想走,没人拦得住。大不了杀出一条血路,带着红莲离开东京,反正她本就不属于这里。
暮人看着她浑身绷紧的戒备姿态,看着她眼底翻涌的凶光,忽然低笑了一声。
柊暮人这么紧张干什么。
他往前半步,声音压得稍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缓和。
柊暮人我只是觉得,终于知道该给你准备什么食物了。
一濑希诺兰……
希诺兰愣住了。
竖瞳微微散开,尖长的指甲僵在半空中,没缩回去,也没再伸长。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食物?
他大张旗鼓拿了报告,点破她吸血鬼的身份,不是要处决她,不是要加大实验剂量,是要给她准备食物?
消毒水的味道好像淡了点。
她盯着暮人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算计、找出阴谋、找出一丝一毫的恶意。可对方的眼神很深,像沉在水底的石头,看不透,却也没藏着刀。
几秒后,她默默收回了指甲,别开脸,耳根极淡地泛起一点热,快得没人能察觉。
……算他识相。
柊真昼啊啦啊啦,兰酱对我们真的很警惕呢~
真昼终于从震惊里缓过神,赶紧笑着打圆场,刻意把语气放得轻松。
柊真昼不过你好像对除了红莲外的人都警惕呢,看来红莲的吸引力真的很大啊~
一濑希诺兰啧。
希诺兰不满地咂了下嘴。
一提红莲就没完没了,人类都这么八卦吗?她懒得跟两人掰扯,转身就走。黑色的长裤扫过瓷砖,红发在身后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背影透着十足的冷淡与疏离。
暮人见状,匆忙把剩下的资料塞进真昼怀里,连句话都没交代,快步跟了上去。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隐约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真昼抱着一沓资料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走廊转角,挑了挑眉。
柊真昼……有意思。大哥这是有情况啊~
训练场在柊家主院西侧,是座挑高的木质建筑。
还没推门,就能听见里面刀剑相撞的脆响,混着少年人的吆喝声,热热闹闹的,和地下实验室的死寂判若两个世界。
希诺兰推开门的时候,场中正打得火热。
深夜和征志郎各持一把木刀,在场地中央周旋。深夜的动作看着散漫,脚步却稳得很,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木刀挥出去总偏半寸,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在放水。征志郎却没察觉,打得格外卖力,额角淌着汗,嘴里还念念有词,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高台上,柊天利端坐着,手里转着两枚铁球,目光落在场中,眼神平淡,透着点百无聊赖的倦怠。
柊暮人父亲。
一濑希诺兰柊天利大人。
两人先后走上高台。暮人的声音沉稳,希诺兰的语气平淡,一前一后落在空气里。
天利听见希诺兰的声音,眼皮一下子抬了起来,原本倦怠的眼神里瞬间多了点兴致。他转过头,朝两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过来坐。
没过多久,真昼也拉着筱娅赶来了。姐妹俩坐在高台另一侧,筱娅扒着栏杆往下看,嘴里叼着颗糖,真昼则悄悄抬眼,往希诺兰的方向瞥了好几次。
场中胜负已分。
随着“啪”的一声脆响,深夜手里的木刀“脱手”飞了出去,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摊手认输。
柊深夜好好好,我输了,征志郎你力气又大了。
柊征志郎哈哈!打赢深夜了!
征志郎举着木刀,得意洋洋地大笑,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他抹了把汗,嘴比脑子快,张口就来。
柊征志郎不过是个养子,有什么好嚣张的?
话音落地,场边瞬间静了半秒。
深夜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快得像错觉。下一秒,他又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弯腰捡起木刀,笑着说“是是是,征志郎少爷最厉害”,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高台上的天利皱了皱眉,没说话。
柊天利好了,征志郎。
他开口打断,目光扫过场下,最后落在真昼和希诺兰身上。
柊天利真昼,希诺兰,你们打一架。
点名叫阵,来得猝不及防。
柊真昼唉?
真昼愣了一下,随即苦着脸撒娇似的抱怨。
柊真昼可是我不想被揍唉。
嘴上说着不想,她指尖已经悄悄搭上了腰间的刀柄。没人比她更清楚希诺兰的实力,可骨子里的好胜心还是被勾了起来。她也想试试,这个吸血鬼女孩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她话音还没落,身边的人已经动了。
希诺兰没半句废话,单手撑着高台栏杆,纵身一跃。黑色的身影像只俯冲的鹰,从数米高的台上轻盈落下,稳稳踩在训练场的木地板上,连点声响都没有。红发随着动作散开,在半空划出一道艳红的弧。
一濑希诺兰别废话。
她站在场中央,抬眼看向高台,语气冷得像冰。
天利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真昼,眼神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柊天利上场。
柊真昼嗯哼~
真昼吐了吐舌头,也不再磨蹭。她拔出腰间的太刀,刀身出鞘发出清脆的嗡鸣,随即纵身跃下场。脚尖点地的瞬间,她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翻,刀光如银色的匹练,直直朝着希诺兰劈了过去。
锵——!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真昼倾尽全力的一刀,结结实实劈在了希诺兰抬起的小臂上。
刀刃嵌不进去。
真昼的虎口瞬间麻了,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刀身传上来,震得她整条胳膊都在发抖。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女孩——对方只是随意抬着手臂,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这全力一击不过是羽毛拂过皮肤,轻得不值一提。
不可能。
真昼咬着牙,手腕翻转,刀光瞬间铺开。银色的轨迹在训练场里织成密网,招招凌厉,刀刀带风。她的力量足以劈碎普通人的骨骼,刀刃锋利得能斩断发丝,可落在希诺兰身上,却像撞在了一堵墙上。
格挡,再格挡。
希诺兰的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从容。她只是抬臂、侧身、偏头,就轻轻松松化解了所有攻势。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钴蓝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不是她故意轻敌。
是真的没必要。
过去百年里的厮杀,还有这一年无止境的残酷实验,早就把她的身体改造成了超越常理的怪物。全身骨骼早已被替换成爆发型金刚石材质,硬度堪比最顶级的鬼咒合金,别说一把普通太刀,就算是反坦克炮轰上来,也未必能破防。
真昼的攻击,对她而言,和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就在她分神的刹那,刀光忽然变了角度。
真昼赌了一把,虚晃一招,手腕猛地一拧,刀刃贴着她的手臂斜向上划。
嘶——
细微的破空声过后,血腥味漫了出来。
希诺兰的左脸颊被划开一道口子,不深,却很长,从颧骨延伸到下颌。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苍白的皮肤往下淌,像一条红色的蛇,爬过冷白的瓷面。
全场静了。
高台上的征志郎屏住了呼吸,深夜坐直了身体,暮人攥着栏杆的手指骤然收紧。
希诺兰低头,瞥见了滴落在手背上的血珠。
热的,腥的。
有那么一秒,她的瞳孔彻底缩成了竖线。
不是疼。
是被冒犯的凶性,是刻在吸血鬼骨血里的本能——有人敢让她流血,就要付出代价。
她动了。
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
众人只看见一道红影闪过,下一秒,希诺兰的手已经牢牢攥住了真昼的刀刃。锋利的刀身嵌进她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她却像毫无知觉,像捏着一片脆弱的铁片。
真昼瞳孔骤缩,想拔刀,却纹丝不动。
柊真昼松开……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希诺兰手腕轻轻一甩,像扔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带着她整个人飞了出去。
轰——!
沉闷的巨响震得整个训练场都晃了晃。
真昼的后背狠狠撞在石墙上,坚硬的墙面瞬间崩裂,碎石簌簌往下掉,灰尘弥漫开来,露出一个巨大的豁口。她闷哼一声,喉头一甜,差点吐出血来,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
尘埃里,希诺兰缓缓收回手。
掌心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脸颊上的血痕也淡了下去。她抬眼,看向高台上的天利。
老人微微点了点头。
得到授意,希诺兰没有丝毫犹豫,脚尖点地,猛地冲了出去。
她的指甲不知何时已经变长,尖利如爪,泛着冷白的光。
第一爪,撕开了真昼的衣袖,三道狰狞的血痕瞬间浮现在白皙的手臂上,鲜血渗出来,触目惊心。
第二爪,划过大腿,布料碎裂,皮肉翻卷。
第三爪,擦过腰侧,带起一串血珠。
一次,又一次。
她的攻击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纯粹的速度和力量,带着野兽般的狠戾。真昼根本躲不开,只能勉强用刀格挡,可刀刃在她的利爪下像块脆饼干,很快就布满了划痕。
血腥味越来越浓。
真昼的皮肤上已经布满了交错的血痕,从手臂到腰腹,从肩膀到小腿,旧伤叠着新伤,整个人几乎体无完肤。她靠在碎裂的墙面上,喘着粗气,头发散乱,狼狈不堪,却咬着牙没喊一声疼。
希诺兰停手了。
她站在真昼面前半步远的地方,垂着眼看她。眼底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淡漠的平静,像在看一件破损的物件。
够了。
再打下去,就真的废了。天利要的是测试,不是尸体。
她收回指甲,指尖的血珠滴落,砸在木地板上,开出一朵朵小小的血花。随即,她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高台走去。红发沾着零星的血点,在身后铺开,像一条燃烧的路。
训练场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傻了。
征志郎张着嘴,半天合不上。他以前只觉得希诺兰厉害,却从没想过能强到这种地步。那哪里是人类的身手,那根本就是……怪物。
深夜收起了脸上所有的笑意,指尖转着的小刀停了下来。他看着希诺兰的背影,眼神复杂。他早就知道这个女孩不简单,却没料到底牌这么惊人。
暮人站在高台边缘,目光一直追着她。从她跳下场,到她划伤脸,再到她爆发反击,他的视线一刻都没移开过。看见她掌心流血的时候,他的心跟着揪了一下;看见她毫发无损地走回来,那点揪紧的感觉又慢慢松了。
他自己都没察觉,这种情绪,早就超出了“对实验体的关注”。
最高处的天利,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看着缓步走上高台的希诺兰,看着她苍白的脸、沾血的红发,看着她眼底未散的冷冽凶光,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捡到宝了。
真是捡到宝了。
希诺兰走到高台边,停下脚步。
她没看天利,也没看身边的暮人,只是垂着眼,看向场中被灰尘和血腥味裹着的训练场。风从敞开的大门吹进来,撩起她的红发,发丝扫过脸颊,已经愈合的皮肤只剩一点淡粉色的印子。
她知道,今天这一战过后,她“最完美实验体”的标签,算是彻底钉死了。
往后的实验只会更多,测试只会更狠,柊家不会轻易放过她。
可那又怎么样呢。
她活了上百年,见过地狱,踏过尸骨,柊家这潭泥沼,还困不住她。
至于那些偶尔冒出来的、人类式的温度——比如真昼递来的消毒棉,深夜塞给她的水果糖,暮人那句“给你准备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