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浸了墨的羊毛毡,沉沉覆在一濑家低矮的檐角上。玄关的拉门被撞开时,带着铁锈味的风先一步卷进屋内,混着初夏潮湿的草木气,呛得坐在廊下的一濑荣猛地呛咳起来。
一濑红莲对不起
他抬眼便看见儿子扶着门框站在阴影里。学生制服的上衣被划得支离破碎,暗红的血从肩线一直渗到腰侧,在布料上洇出深重的斑块。一濑红莲的下颌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唇色白得像纸,额前碎发被冷汗濡湿,黏在锋利的眉骨上。撞见父亲目光的瞬间,他绷紧的肩垮了半分,指节却攥得更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软肉里。
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朽木。
一濑红莲我又惹麻烦了…
一濑荣没说话。他撑着膝盖慢慢站起身,走过去伸手抱住了儿子。中年男人的脊背早被生计与门第压迫得微微佝偻,此刻抱着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的少年,力道却大得像是要把他嵌进自己的骨血里。他能感觉到红莲背上的伤口蹭过自己的肩头,湿热的血浸透了单薄的和服面料,烫得像火。责备的话堵在喉咙里,安慰的话也堵在喉咙里,千头万绪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顺着少年的耳侧落下去。
一濑容还是怪我不争气
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风。
地板上传来极轻的布料摩擦声。一濑希诺兰从里屋走了出来,怀里抱着半旧的牛皮急救箱。及地的酒红色卷发像一捧凝固的熔浆,随着她的步伐在身侧缓缓流淌,发梢扫过打磨光滑的木地板,没发出半点声响。她生了一副极具冲击力的骨相——眉骨高挺,是未经修饰的野生眉,眉峰锋利得像淬了寒的刀;眼型偏长,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勾人的轮廓,却因眼底常年不散的冷意而显得凌厉逼人,像深海里蛰伏的鲨鱼,平静的表皮下藏着能撕碎一切的利齿。右眼上覆着一块哑光黑色皮质眼罩,边缘缝着细密的黑线,遮住了大半眼窝,只露出眼下冷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
她的睫毛浓长得惊人,卷曲着像沙漠民族手工捻出的纹饰,垂落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弧形的阴影。嘴唇偏厚,唇色是浅淡的粉,总抿成一条平直的线,凭空添了几分生人勿近的疏离。典型的深目高鼻欧美骨相,扔在清一色东方面孔的一濑家,像一颗错落在鹅卵石里的红宝石,醒目,格格不入。
她没看廊下相拥的父子,径直走到红莲面前屈膝蹲下,指节扣开了急救箱的搭扣。金属镊子碰撞的脆响,在死寂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碘伏的刺激性气味很快弥漫开来。棉球擦过伤口时,红莲后背的肌肉猛地绷紧,却没发出一点声音。希诺兰的动作稳得像精密的仪器,指尖捏着镊子,低头时浓密的睫毛垂下来,几缕卷发滑到肩前,发梢擦过红莲的手腕,带着点微凉的触感。她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问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一濑希诺兰疼吗,红莲哥?
红莲抬手,掌心轻轻落在她的发顶。卷发比看上去更柔软,像揉了一把温凉的丝绒。他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一点轻松的笑意。
一濑红莲没事,哥不疼
希诺兰的动作顿了半秒,随即继续缠绕纱布。指尖翻飞间,最后一个结打得利落又平整。她收起器械,合上急救箱,全程没再抬头。
廊下的一濑荣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自己儿子满身的伤,又看着蹲在地上、始终神色平静的养女,手指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指节泛出青白。暮色越来越沉,屋里没开灯,昏暗的光线下,他脸上的疲惫与怯懦被无限放大。
一濑容兰…
他终于开口,声音发涩,像蒙了一层灰。
一濑容为了家族,只能先把你送去给柊家谢罪了。
空气瞬间凝固。
红莲猛地转头看他,伤口被扯动,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一濑红莲父亲!你说什么?!
一濑容我知道你也才十二岁,
一濑荣避开儿子的目光,视线落在希诺兰的发顶,语气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无力。
一濑容但你是这几年新生的吸血鬼,柊家一直对这类存在感兴趣。把你送过去,他们说不定就不和我们计较了。
希诺兰还蹲在地上,正慢慢把急救箱的锁扣扣好。听到这话,她的睫毛都没颤一下,仿佛被当作礼物送出去的不是自己。
一濑希诺兰没事。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晚饭。
一濑希诺兰我毕竟是养女
一濑荣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重得像坠了铅。
一濑容唉……不过你放心,这是暂时的。等风头过了,我很快就把你接回来。
一濑红莲不行!绝对不行!
红莲猛地往前冲了一步,又因为牵扯到伤口踉跄了一下,他扶住墙,额角渗出冷汗,眼神却执拗得很。
一濑红莲柊家是什么地方?把兰儿送过去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要谢罪我自己去!是我闯的祸——
一濑容你去?
一濑荣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垮下去,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一濑容你去了能有什么用?柊家要的是能让他们感兴趣的筹码!你除了把自己搭进去,还能做什么?
红莲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他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看着屋里陈旧的家具,看着站在一旁始终平静的希诺兰,一股巨大的无力感瞬间将他吞没。他恨,恨柊家的蛮横,恨父亲的懦弱,更恨自己的没用。
他明明是去找柊真昼的,明明以为自己能争出一点体面,结果到头来,还是要靠牺牲别人来收场。
希诺兰转过脸看他。兜帽似的卷发衬得她脸很小,眼罩遮住了一只眼,另一只深蓝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她看着红莲泛红的眼眶,忽然弯了弯嘴角。
那是极淡的一个笑。厚唇弯起一个浅弧,眼尾稍稍柔和了几分,像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细缝,漏出底下一点微末的暖意。这是她来到一濑家五年里,第一次笑。
一濑希诺兰红莲哥…等我。。
她的声音放轻了一点。
说完,她转身跟着一濑荣往门外走。黑色的裙摆扫过门槛,红色的卷发在暮色里晃了一下,很快便融进了门外的夜色里。红莲站在原地,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豆大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直到玄关的拉门被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他才终于撑不住,顺着墙滑坐在地上。
他恨极了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要去找柊真昼,恨自己为什么连最亲的人都保护不了,恨自己空有一身脾气,却连留住一个人的本事都没有。
门关上的瞬间,希诺兰脸上的笑意便消失得一干二净,像从未出现过。
眉眼重新冷下来,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戾气,与刚才温顺隐忍的养女判若两人。她抬起手,指尖理了理右眼的皮质眼罩,把边缘压得更服帖。旁边候着的下人躬身递过来一件黑色的长斗篷,领口与袖口绣着暗红色的玫瑰花,针脚细密略显稚嫩,是红莲去年攒了三个月零花钱,偷偷找绣娘学着绣的生日礼物。
希诺兰的指尖抚过玫瑰花瓣的刺绣,动作轻得像触碰一片易碎的影子,快得几乎是错觉。
她抖开斗篷披在身上,兜帽拉到眉骨处,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巴和冷白的脖颈。几缕酒红色的卷发从兜帽边缘垂落,像暗夜里滴在黑布上的血珠。一切收拾妥当,她才弯腰坐进车里。车厢里弥漫着陈旧的皮革味,混着一点淡淡的血腥味。车子平稳地驶向柊家宅邸,窗外的街景快速倒退,路灯的光在车窗上划出一道又一道亮痕。
一濑荣坐在旁边,局促地搓了搓手,反复叮嘱。
一濑容兰,到了柊家后千万保护好自己,别惹到柊家任何一个人,就算是下人也不行,一定顺着他们来!你放心,我很快会想办法把你救出来的。
希诺兰撑着下巴,侧脸对着车窗,闻言嗤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裹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像冰碴子砸在玻璃上。
一濑希诺兰一濑容。
她缓缓转过头,左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一濑希诺兰要不是为了红莲哥,你觉得我会答应你那无理的要求?
一濑荣的脸瞬间涨红,又很快褪成青白。他拔高了声音,带着点色厉内荏的恼怒。
一濑容兰!就算你是吸血鬼,但我好歹也是你的养父!
一濑希诺兰别那么叫我。
希诺兰的眼神冷得像隆冬的冰湖,每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一濑希诺兰我嫌恶心。。
她顿了顿,声音放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一濑希诺兰还有,我的真名是,布鲁托蒂兰·阿斯特莉德·冯·曼施弗雷德卓尔特。
一濑荣愣了一下,随即又强撑着摆出长辈的架子。
一濑容不管你到底是谁,现在你就是一濑希诺兰!当好给柊家谢罪的礼物,别给我惹事,我自然会救你出来的。
希诺兰懒得再看他。
她重新转回头看向窗外,声音低沉冷冽,带着上位者与生俱来的威压。
一濑希诺兰闭嘴!聒噪的人类。
那股无形的压力瞬间席卷了狭小的车厢。一濑荣只觉得喉咙一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他后背瞬间沁出冷汗,靠在椅背上,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车子在柊家正门前停下。
朱红色的大门巍峨耸立,两侧的石狮子在夜色里像沉默的巨兽。门内是连片的日式宅邸,檐角的灯笼亮着冷白的光,庭院里的松树森森然,透着森严的门第威压。
希诺兰整理了一下披风的褶皱,跟着一濑荣往里走。石板路被夜露打湿,踩上去凉丝丝的。穿过两道回廊,他们来到主庭院时,柊家的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一共六个人。
站在最前面的是家主柊天利,身着深色和服,面色沉郁,眼神里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傲慢与审视。他身侧是柊暮人,双手抱胸,脊背挺得笔直,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柊真昼靠在雕花柱子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刀鞘,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柊深夜站在另一侧,神色看似散漫,手却始终搭在刀柄上,眼底藏着警惕。年纪尚小的柊筱娅和柊征志郎站在最后,好奇地探着脑袋,眼里带着孩童特有的懵懂。
一濑荣见状,连忙快走几步,深深鞠下躬去,头埋得几乎要碰到膝盖。他一边连连道歉,一边侧身把希诺兰让到前面。
一濑容天利大人,这是我们家族的养女,一濑希诺兰,送给您谢罪。还望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小儿一般见识。
全程希诺兰都站在原地,脊背挺直,黑色斗篷裹着全身,像一尊矗立在夜色里的雕塑。她微微垂着眼,一言不发,仿佛周遭的人与事都与她无关。
柊天利上下打量了她片刻,眼神像在打量一件货物。他沉吟了几秒,随即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
柊天利行吧,我们…收下
一濑荣如蒙大赦,连连道谢,又小心翼翼地试探。
一濑容那……我就先告辞了?
柊天利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驱赶一只烦人的飞虫。一濑荣又飞快地看了希诺兰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快步离开了庭院,背影带着点仓皇的狼狈。
风卷着落叶擦过石板地,发出沙沙的轻响。庭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灯笼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柊暮人往前走了半步,双手依旧抱在胸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斗篷里的少女,像在观察一件新奇的实验品。
柊暮人“新生吸血鬼?
他开口,声音低沉磁性。
柊暮人一濑家倒是舍得下血本。
没人接话。
柊真昼和柊天利交换了一个眼神。
刀光骤起。
没有任何预兆,两道身影同时动了。柊天利手里的太刀带着破空的锐响,自上而下直劈希诺兰的头顶,刀风搅得空气都发出嗡鸣;柊真昼的速度更快,身形贴着地面斜掠而出,刀身直指她的腰腹软肋。两人都是柊家顶尖的战力,出手便是杀招,没有半分留情。
站在后面的柊筱娅甚至没看清两人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花,两道寒光便已经冲到了少女面前。在场的人都心照不宣——新生吸血鬼在顶级咒术师面前,和蝼蚁没什么区别。这一击下去,少女必死无疑。
刀身距离她的身体,只剩不到两米。
然后,停住了。
一根白皙、纤细的食指,轻轻抵在了两把太刀的交汇处。
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没有迸溅的火花。就像一片羽毛落在了千钧重的钢铁上,轻描淡写,却让两把灌注了全身力气的刀,再也难进分毫。
柊真昼唉?不是吧!
柊真昼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刀身上传来的力道,稳得像扎根的山,任凭她怎么发力,都纹丝不动。
希诺兰站在原地,甚至连站姿都没变。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能看见她抿着的厚唇,没有一丝波澜。人类与上位始祖的力量差距本就是天堑,更何况她刻意收敛气息伪装成新生吸血鬼,在这群人眼里,她本就是随手就能捏死的猎物。她微微抬了抬指尖。
一股无形的威压以她为中心,骤然炸开。
像是深海万米的水压瞬间席卷了整个庭院,空气在这一刻凝固成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最先遭殃的是冲在最前面的柊天利与柊真昼,两人像是被全速行驶的火车正面撞上,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飞射出去,重重砸在几十米外的石板地上,滑出两道深深的痕迹,扬起一片尘土。
柊天利咳——
柊天利手里的刀脱手飞出,肋骨传来钻心的疼,一口血呛在喉咙里,半天喘不上气。柊真昼后背狠狠撞在石灯上,厚重的石灯应声碎裂,她蜷在地上,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剩下的四人也没好到哪去。
柊暮人闷哼一声,膝盖猛地弯了下去,双手死死攥成拳,指节泛白,才勉强撑着没有跪倒。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空气稀薄得像在高原之巅,每吸一口都费尽全身力气。耳膜嗡嗡作响,血液像是在倒流,嘴里弥漫开淡淡的铁锈味。
柊深夜靠着廊柱滑坐下去,手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他抬头看向庭院中央的少女,一贯散漫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切的恐惧。
年纪尚小的柊筱娅和柊征志郎直接瘫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他们连惊呼都发不出来,只能睁着眼睛,看着眼前如同地狱般的景象,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四周的窗户一扇接一扇碎裂。“啪!啪!”清脆的爆裂声接连响起,玻璃碎片像雪花一样坠落,砸在木质走廊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庭院里的树木疯狂摇晃,树叶被风压刮得哗哗作响,落叶卷成漩涡,又在强悍的气压里被碾成细碎的粉末。只要能引起他们足够的兴趣,红莲哥就不会再被这样针对了吧。
斗篷之下,深蓝色的眼眸微微垂落。希诺兰看着自己指尖冰凉的刀身,心里掠过这个念头。她没打算杀人,至少现在不行。把柊家的人都杀光,只会给红莲招来灭顶的麻烦。她要的是忌惮,是兴趣,是让这群高高在上的人明白,一濑家不是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
威压来得快,去得也快。
那股攥住心脏的力道骤然消失,所有人都像是从深水里被捞出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衣衫。庭院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还有风吹过碎玻璃的轻响。
希诺兰收回手,两把太刀“哐当”两声砸在石板地上。她往前微微欠身,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里的贵族礼仪,斗篷的下摆扫过地面的尘土,没沾到半点污秽。
一濑希诺兰十分抱歉,柊家的大人物们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歉意,仿佛刚才差点捏死一院子人的不是她。
柊暮人扶着廊柱,才勉强站直身体。他看着庭院中央的少女,声音干涩得像蒙了沙。
柊天利真……是个怪物……
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嗅到了死亡的气息。只要那股威压再持续几秒,他的心脏会直接停止跳动。秒杀,毫无疑问的秒杀。
几十米外,柊天利撑着插在地上的刀,慢慢爬了起来。他嘴角挂着血,和服上满是尘土,狼狈不堪,但眼神里却燃烧着异样的兴奋。他咳了两声,咳出一点血沫,死死盯着希诺兰,声音沙哑却带着压制不住的兴致。
柊天利真……真是有趣……咳咳……你叫什么?
一濑希诺兰一濑希诺兰
柊天利呵……希诺兰,很好……
少女的声音穿过晚风,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又过了许久,瘫在地上的人才陆续缓过劲来。柊深夜扶着墙慢慢站起身,柊筱娅和柊征志郎也勉强坐直了身体,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惊恐。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庭院中央那个披着黑斗篷的身影上,混杂着恐惧、好奇、忌惮,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狂热。
晚风卷起她斗篷的边角,露出底下一缕酒红色的卷发,像暗夜里无声燃烧的火,灼得人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