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太宰醒得特别早。
天刚蒙蒙亮，他就抱着枕头从自己房间溜出来，“咚咚咚”跑到隔壁家门口。
铁栅栏门还锁着，他就趴在门缝边往里张望。
中也家静悄悄的，樱花树在晨风里抖落几片花瓣。
太宰蹲在门口，把两颗蜂蜜糖在口袋里拨来拨去，“嗒嗒”地响。
等了好久好久，门里终于传来趿拉着拖鞋的声音。
门开了一条缝，中也没梳头，橘子色的头发东翘一撮西翘一撮，右脸颊上还印着枕头的褶子。
他揉着眼睛，看见门口蹲着的太宰，“嗷”地往后蹦了一步：“你怎么这么早！”
“太阳都出来了，”太宰站起来，拍了拍蹲麻的腿，理直气壮，“我来给你送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颗蜂蜜糖，摊在小小的手心里。
糖纸被体温捂得微微发软，在清晨的光线下透出暖融融的琥珀色。
中也盯着那两颗糖，嘴巴动了动，耳朵尖悄悄红了。
他伸手抓了一颗，“谢谢”两个字含在嗓子里，像颗没咽下去的糖。
太宰把剩下那颗又塞回口袋，然后很自然地挤进门缝，绕过中也往院子里走。“你在吃什么？”
“没、没吃什么！”中也赶紧把糖藏到背后，但这动作反而暴露了他鼓鼓的腮帮子。
太宰凑过来，踮脚盯着他的脸看：“你偷吃糖！”
“……你给我的不就是让我吃的吗！”
“可是你早饭都没吃就吃糖，牙会坏掉的。”
中也把糖含在左边腮帮子里，含含糊糊地嘟囔：“我昨天也吃了你给的糖，牙也没坏……”
但他低头看了看手里攥着的那颗，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放进口袋里，“那我留着午饭后吃。”
太宰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在院子里溜达起来。
樱花树下多了个小板凳，板凳上搁着一碗没吃完的麦片，勺子歪斜地搭在碗沿。
中也跑过去护住麦片碗：“不许偷吃！”
“我才不稀罕麦片，”太宰撇撇嘴，“你妈妈呢？”
“妈妈去买菜了，让我乖乖吃完早饭。”中也重新坐下来，拿起勺子往嘴里塞麦片，但眼神一直跟着在院子里转来转去的太宰。“你怎么不回家吃早饭呀？”
太宰正蹲在地上捡樱花瓣，头也不抬：“爸爸妈妈在吵架。”
中也的勺子停住了。
“……吵什么呀？”
“不知道，”太宰把花瓣一片片叠起来，“反正他们经常吵。吵完了妈妈会做饭的。”
中也端着麦片碗站起来，走到太宰身边，犹豫了一下，把碗递过去：“那……分你一半。”
太宰抬头，看着中也把麦片往自己这边推了推，勺子也塞到他手里。
勺子柄上还沾着牛奶渍，太宰接过勺子舀了一大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皱起鼻子：“你的麦片泡软了，好难吃。”
中也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委屈。
太宰却已经把勺子还给他，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但是谢啦！我们去玩球吧？”
中也愣愣地接过勺子：“……现在？”
“对啊！”太宰已经跑向昨天那棵樱花树，弯腰去捡那颗红白皮球，“你吃你的麦片，我等你。”
中也看看碗里剩下的麦片，又看看太宰抱着球在草地上滚来滚去的样子。
他把最后几口“唏哩呼噜”扒进嘴里，勺子往碗里一丢，碗也顾不上去厨房放，就冲过去抢球：“你犯规！没说好规则就玩！”
“谁犯规了！”太宰把球藏在身后，“你没有喊开始！”
“现在开始！”中也扑上来抢，两个小孩在草地上滚成一团，球从太宰手里飞出去，“咕噜噜”滚到篱笆边。
中也追过去捡球，却突然愣住了。篱笆底下有个什么东西在动。
太宰跑过来：“怎么了？”
中也蹲下去，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开草丛。一只黄白相间的小奶猫蜷在篱笆根下，浑身湿漉漉的，毛一绺一绺黏在身上。
它小小的一团，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在风里轻轻地发抖。
中也回头看向太宰，嘴巴一张一合，却没发出声音，眼眶已经红了。
太宰也蹲下来。他伸手想碰小猫，中也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不要碰！它、它好小……”
太宰难得没有开玩笑。
他认真地看着那只小猫，又看看中也红红的眼眶。
“你先别哭，”他说，声音出奇地镇定，“我们去找你妈妈。”
中也吸了吸鼻子：“妈妈不在家……”
太宰想了想：“那去找我妈妈。”
他站起来，拽着中也的袖子往自己家跑。
中也被他拖着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只小猫，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却还是拼命迈开小短腿跟着跑。
太宰的妈妈穿着围裙正在厨房煎蛋，听见门响探头一看，两个小孩气喘吁吁地站在客厅里，一个脸上挂着泪，一个头发上沾满草屑。
“怎么了？”
“篱笆底下有只小猫！”太宰连比带划，“很小的，一直在发抖！妈妈说不能碰！但它在发抖！”
太宰妈妈放下锅铲，跟着两个小孩跑到篱笆边。
她蹲下来看了看，轻轻把小猫托起来。小猫在她手心里缩成一团，细声细气地“咪”了一声。
中也的眼泪“啪嗒”又掉了一颗。
太宰偷偷拽了拽他的衣角，从口袋里掏出剩下那颗蜂蜜糖，剥开糖纸递到他嘴边。
中也下意识地咬住糖，甜味在舌尖化开，泪珠还挂在睫毛上，表情却呆住了。
太宰妈妈看了两个小孩一眼，嘴角弯了弯：“这只小猫太小了，可能是被猫妈妈弄丢的。我们先带回去暖和一下，好不好？”
中也拼命点头，太宰也凑过去看。
小猫在太宰妈妈的手掌里蜷着，粉色的鼻尖一动一动。
太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轻轻地碰了碰它的耳朵。
小猫“咪”了一声。
中也在旁边紧张地看着，嘴里含着糖，声音含含糊糊：“你轻点呀……”
“我很轻的！”太宰回头瞪他，“你都把它吓到了！”
“我哪有！”
两个人又斗起嘴来，太宰妈妈笑着把小猫抱进屋。
两个小孩吵着吵着就跟进去，一人蹲在沙发一边，隔着趴着的小猫对视。
小猫在毛巾里暖暖地蜷着，渐渐不抖了。
太宰戳戳中也的胳膊：“你说它会叫什么名字？”
中也歪着头想了想：“……小橘子？”
“它又不是橘色的！”太宰嫌弃地撇嘴，“我要是它，才不要叫小橘子。”
“那你取一个！”
太宰盯着小猫看了半天，小猫打了个小哈欠，露出粉色的牙床。
太宰眼睛一亮：“小布丁！它的舌头是粉色的，像布丁！”
中也抗议：“它明明长得像奶油团子！”
“布丁！”
“团子！”
小猫在两人越来越大的争执声中翻了个身，四脚朝天地睡着了。
两个小孩凑到它上方，鼻尖差点碰在一起，被小猫肚皮上软软的绒毛吸引，同时安静下来。
太宰轻声说：“它睡着了。”
中也轻轻“嗯”了一声，音量比蚊子还小。
那一天，太宰和中也谁也没赢。
小猫被起了一串名字，中也叫它“团子”，太宰叫它“布丁”，最终太宰妈妈直接叫它“咪咪”。因为“你们俩再吵下去，咪咪就要被你们吵醒了”。
下午太宰的爸爸妈妈不吵架了，太宰被喊回家吃饭。
中也站在铁栅栏门口，抱着暖融融的小猫团子，看着太宰的背影走远。
太宰走到自家门口，回头冲中也喊：“明天我给你带布丁！真的布丁！”
中也抱着猫也喊：“我妈妈明天烤饼干！烤很多！”
“那分我一半！”
“看你表现！”
太宰笑着跑进门，门“咔哒”关上。
中也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猫，小猫正好睡醒了，用粉色的鼻尖蹭了蹭他的手心。
中也小声说：“他明天会来的，对吧？”
小猫“咪”了一声。
中也抱着猫回到院子里，坐在樱花树下的小板凳上，从口袋里掏出早上那颗没吃的蜂蜜糖。
他看了半天，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去。
明天等他来了再一起吃吧！
风把樱花瓣吹到中也的头发上，他仰起脸，眯着眼睛看天空。
云是淡粉色的，像太宰的笑脸。
中也把脸埋进小猫软软的绒毛里，耳朵尖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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