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丽莲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却半句不问伞的主人。她擦净手掌走到岁岁身旁,声线温和:“刚淋过雨的伞别收进柜子,撑开晾阳台栏杆,闷久了伞骨容易生锈。”
林岁岁应声抱着伞走到阳台,缓缓撑开。风拂动平整伞面,刚才狭小伞下胳膊相贴的温热触感清晰浮上脑海,她指尖反复摩挲冰凉伞柄,一遍遍回想江叙半边肩膀浸透雨水,仍把伞偏向她的模样,脸颊不自觉发烫。
没等心绪平复,拖沓烦躁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林晨轩揉着惺忪睡眼走出卧室,乱糟糟的刘海挡着眼,一看见站在阳台发呆的姐姐,脸色瞬间沉冷,下颌紧绷:“堵在这里干什么,挡路?”
往日岁岁都会默默退让,今天心里装着心事,只淡淡抬眼扫了下,没有应声。这份平静反倒让林晨轩胸口闷堵,目光锁定那把黑伞,语气尖涩:“哪来的伞?”
“同班同学借我的,明天要还。”
“随便你。”他敷衍丢下一句,转身走向冰箱。余光恰好撞见蒋丽莲抬手,轻柔揉了揉林岁岁的头,满眼疼惜直直刺进他眼底。少年心口猛地一揪,说不清的酸涩与戾气翻涌,只觉得眼前的画面格外刺眼。
他攥紧冰凉的汽水罐,“哐”的一声重重合上冰箱门。蒋丽莲淡淡侧目,没有出声训斥。林晨轩攥着饮料快步走回卧室,关门瞬间隔着门板偷偷朝外瞟,眼底藏着不甘与一丝委屈,却不肯踏出房门半步。
林岁岁望着紧闭的房门,指尖轻轻蜷缩,心底漫开无力。她读不懂弟弟,一母同胞,他却总对自己抱有没来由的敌意,喜怒无常。她偶尔也会暗自反思,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妥,却始终想不明白。
蒋丽莲走上前,温热粗糙的手掌轻拍她的后背。老人家清楚少年藏在叛逆下失衡敏感的心思,却清楚旁人劝解无用,无奈叹了口气,只轻声安抚:“别往心里去,这孩子心思拧巴,不用和他置气,过来帮姥姥择菜。”
祖孙二人走进厨房,暖黄灯光笼罩两人。蒋丽莲一边摘菜一边叮嘱:“人家好心帮你,礼数不能少,明天还伞时带上柜子里的牛奶曲奇,好好道谢。”
林岁岁乖乖记下。晚饭桌上只有她们二人安静用餐,蒋丽莲不停往她碗里夹菜,反复叮嘱高中课业辛苦,一定要好好吃饭。而隔壁卧室始终安静,蒋丽莲起身想去敲门,脚步顿住又收回,轻轻叹气,眼底藏着对姐弟隔阂的忧虑,终究是没有去唤他。
夜色渐深,连绵阴雨散去,浅淡月色透过窗纱落在床榻。林岁岁躺在床上辗转难眠,雨幕里倾斜的黑伞、少年清冷柔和的侧脸、近距离接触时发烫的耳根,一幕幕反复盘旋。
她失眠了。
林岁岁又在床上躺了片刻,干脆翻出手机点开班级群,翻到成员列表里“江叙”二字,指尖悬在添加好友按钮上犹豫许久,怕贸然打扰太过刻意,最终退出页面,放下手机。
次日晨光清亮,一扫连日阴雨的沉闷。林岁岁早早起身,将晾干的黑伞收拢妥当,连同曲奇盒一并塞进书包侧边,出门走向学校。
清晨校园铺满细碎日光,林荫大道满是学生的说笑声。早读铃尚未响起,高一(3)班大半同学已经落座,笔尖划纸的沙沙声、闲聊低语交织在一起。
夏语桐看见进门的岁岁,立刻招手等她坐下,压低声音惊叹:“你可算来了,那江叙来得可早好,一直坐在窗边刷题,刚才有两个女生搭话,他一句话也不说,冷得像冰块。”
听见他名字,林岁岁心头一颤,桌下手指微微攥紧,指腹沁出薄汗,忍不住悄悄抬眼望向教室最内侧靠窗的位置。
江叙脊背挺直,握着黑色水笔低头演算,晨光勾勒出侧脸,长睫垂下浅浅阴影。周遭所有喧闹仿佛都与他隔绝,独自守着一方安静角落,清冷又惹眼。
许是她注视得久,少年笔尖微顿,侧过头,漆黑眼眸直直撞进她慌乱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岁岁慌忙收回目光,低头死死盯住课本,耳尖瞬间泛红,指尖掐住书页边角,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江叙的视线在她泛红耳尖停留半秒,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柔和,随即转回习题册,笔尖平稳落下,仿佛方才的短暂对视从未发生。
早读铃声响起,班长芳菲林站上讲台领读,整齐读书声填满教室。林岁岁跟着朗读,心思却总不受控制飘向斜前方,每隔几秒便借着翻书偷偷偷瞄一下那道挺拔身影。整整二十分钟,江叙全程埋头刷题,不曾闲聊走神。
早读结束,教室瞬间喧闹起来。方才搭话碰壁的女生凑在一起吐槽江叙冷漠,不少同学附和,都说难以靠近。夏语桐撑着脑袋和岁岁抱怨高中课程难度,叽叽喳喳冲淡了她心底的局促。岁岁一边应声,一边时不时留意窗边,书包里的伞与曲奇,时刻提醒她还未道谢。
数学课铃声响起,果然如同夏语桐说的一样,是上个学期的甜蜜老张。老张讲课节奏紧凑,黑板写满公式例题,全班大半同学跟不上进度,低头飞速记录笔记。林岁岁暑假时没有背功课,遇上难题型便蹙眉停顿,指尖无意识转着笔,心中追悔莫及。
每一回她陷入难题发愁,斜前方的江叙都会不动声色余光扫来,短暂一瞥便收回,无人察觉。整堂课他始终从容,随堂练习下笔飞快,字迹工整,老张点名提问,他总能条理清晰作答,是全班最亮眼的人。
下课铃响,老张离开,教室瞬间炸开。同学们围着复杂习题互相讨论,夏语桐趴在桌上哀嚎:“高中数学太难了,我完全跟不上,你听懂了吗?”
“大半能跟上,两道题型步骤绕,我算了两次都出错。”林岁岁盯着笔记本上卡住的题目,指尖轻抵眉心,面露为难。
她犹豫片刻,抬眼望向窗边。江叙正靠在椅背上翻看错题本,阳光落在他干净的校服领口,冲淡了平日的冷淡。
林岁岁深吸一口气,攥紧作业本起身,缓步朝他走去。刚走到过道中央,旁边的几位男生追逐打闹,猛地冲撞过来,狠狠撞上她的肩膀。
她身形一晃,怀中作业本散落一地,书包侧边的曲奇盒摔落在地,点心撒了大半。周遭瞬间投来看热闹的目光,还有一片片小声的惊呼,林岁岁有些窘迫,慌忙弯腰捡拾,脸颊略微有些发红。
几个男生连忙道歉,可满地纸张与碎饼干太杂乱。就在她手忙脚乱收拾时,一双干净白帆布鞋停在眼前。
江叙不知何时走来,沉默蹲下身,修长手指快速收拢习题纸,分出完整曲奇,将碎点心单独拢在一旁。他把整理整齐的作业本递到她手中,推过完好的曲奇盒,声线清冷:“小心一点。”
近距离里,淡淡的薄荷清香萦绕鼻尖,林岁岁心跳骤然失控,抬头对上他温和的眼眸,讷讷点头:“谢、谢谢你。”
围观同学全都安静下来,满心诧异——平日里对谁都疏离冷淡的江叙,竟会主动弯腰帮她收拾东西。
江叙淡淡颔首,目光扫过书包露出的半截伞柄,轻声道:“伞不用急着还。”
林岁岁攥着本子,鼓起勇气递出曲奇盒:“昨天下雨多亏了你,这是一点小心意。”
少年垂眸看向包装盒,略微有些犹豫,顿了两秒还是轻轻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两人同时微僵。
“谢了。”简单二字落下,江叙眼底漾开浅淡笑意,转身走回窗边座位。
林岁岁站在原地,久久望着他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相触时的微凉,周遭议论声仿佛都尽数远去。
夏语桐快步上前,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满眼打趣。林岁岁垂首遮住通红的脸颊,指尖收紧,胸腔漾开暖意。
教室后门,林晨轩终于肯来上学了,他在高一(5)班,路过(3)班时,无意撞见这一幕。他脚步顿住,双唇紧抿,指节用力收紧,眼底积起化不开的怨气,却也没有多做停留,安安静静转身离开,心底的郁结更重。
————————————
本章完~喜欢的话点个收藏,也欢迎在评论区聊聊你对主角的看法,每条留言我都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