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

九月连日飘着细密小雨，难得出了一点太阳，一层薄薄水雾却依旧蒙着教学楼的玻璃窗，空气里还裹着雨后潮湿微凉的气息。今天是高一新生分班报到日，整栋教学楼的走廊都吵吵嚷嚷，大批新生挤在一楼公告栏前，推搡着核对分班名单，喧闹声一层叠一层。

林岁岁不喜欢拥挤嘈杂的环境。

等大部分人群散去，她才缓步走上前，抬眼扫过一行行名字，不经意间，看到了一个独特的名字——江叙。

“居然有人的名字只有两个字的吗？不过还蛮好听的。”

林岁岁指尖划过自己的名字，看清自己被分到高一（3）班。确认完班级，她抱着沉甸甸的课本，转身上楼。

教学楼很高，楼梯层层叠叠，顶尖学府的规模跟普通初中实在比不了，新课本更是多得令人绝望，一摞一摞的。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暗自怀念初中同学。没办法，她只能艰难地往三楼教室走去。

推开教室门，里面三三两两坐了几个人，全是陌生面孔。林岁岁有些内向，不擅长主动与陌生人交流。

她没有主动凑上前搭话，只径直走到教室中间一排靠过道的空位，放下书包，安安静静坐着，随手翻了翻刚发下来的语文课本，指尖轻轻摩挲书页边缘。

没过几分钟，夏语桐背着书包走进教室。她性格张扬，一进门就四处张望，来回扫视教室里每一个人，搜寻有没有认识的老同学。很多人闻声都抬起头看向她。她扫过大半圈，注意到了比较靠中间的林岁岁，脚步一顿，随即有些惊喜的笑着走过去，拉开岁岁旁边的椅子坐下。

“居然在这里碰到你，也太巧了。初中我们就在同一个班，考完试后我还以为我们会去不同高中，真的没想过会同班。”夏语桐笑着，露出两个小酒窝。

林岁岁抬眼看向她，浅浅弯了弯眉眼，声音轻柔：“我也没想到，挺意外的。”

两人不算亲密好友，交集也不多。开学前也从来没有聊过各自报考的学校，不清楚对方会来到这里。此刻意外重逢，便闲聊起来。

“哎，还记得咱们初中那个甜蜜老张不？”夏语桐毫不避讳地聊了起来。

甜蜜老张是他们给张胜宇老师的爱称，当时班里很多人都叫他甜蜜老张，是他们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

“嗯，我当初数学差，”林岁岁也聊了起来，“多亏老张，我现在才能进北城第一高中。”

“但我跟你说哦！这个学期的数学老师还是甜蜜老张哦！”

“嗯？”

教室前门时不时有新生陆续走进来，大家各自找位置落座，偶尔响起几声短暂的问好。江叙也是在这一波人流里走进教室的。

班里的一些女生小声地对着一边的人惊呼几声，林岁岁能隐约听见几声——好帅。

少年身形挺拔，干净的校服穿得整洁利落，手里拎着一本数学预习册，没有多余杂物。他进门后只径直走向教室最内侧靠窗的座位，放下东西安静坐下，低头翻看手里的册子，全程没有和任何人搭话，眼神不经意间落在林岁岁身上，周身带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感。

林岁岁下意识抬眼扫了一圈进门的人，两人目光短暂相撞，她快速移过眼，随即就收回视线，心里暗自泛起了一丝波澜，默默认同了几位女生的发言。

夏语桐见她走神，也顺着她方才扫视的方向望过去，看了窗边少年两眼，胳膊轻轻碰了碰林岁岁，小声感慨。

“哇，靠窗那个男生，长得还挺帅，看着就像是那种清冷学霸，气质跟咱们班其他人完全不一样耶。”

林岁岁顺着她的视线又瞥了一眼，语气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起伏：“确实。”

整段报到时间，教室里只停留在新生互相认识、收拾书本、闲聊日常的阶段，江叙除外。

雨后的阳光打在他身上，好像镀了一层金光。他手中的笔翻飞，看样子是在预习。

林岁岁不经意抬头，看见他在预习，心中不免感叹。

刚升入高中就如此努力，真是难得。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低头后，少年也侧过眸子，看了她一眼，又不动声色地收回。

刚分班第一天，更多人连同班同学都认不清，关系都只停留在闲聊。大家聊得热火朝天，简直不知天地为何物。

没过多久，班主任兼语文老师走进教室，宋清澜拿着名单，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她简单介绍了自己的名字，交代完开学注意事项、军训安排、班级卫生分工之后，便让大家自由调整座位，正式开启高一的新生活。

很不幸的是，林岁岁被分到了周一的扫厕所。

“初中我就扫厕所，现在高中还要！”林岁岁苦着脸，感觉人生突然就灰暗了。

“哎呀，就扫个厕所，有什么大不了的。”

“那你扫。”

“不要，你爱扫自己扫去！”

窗外细雨丝缓缓飘落，太阳又被阴云遮住，阳光顷刻间消失。

开学第一天不用怎么上课，来学校认识一下同学安排一下任务之后，第二天才正式上学。不少学生已经结伴离校。夏语桐家离学校近，看雨势不算凶猛，挥挥手和林岁岁道别，背着书包就冲进雨里。

教室里人越来越少，林岁岁蹲下身收拾课本，完全没留意窗外越下越密的雨。

靠窗的江叙合上书，目光不自觉越过几排桌椅，落在那个垂首整理书包的身影上。

在看分班名单时，他也注意到了“林岁岁”这个名字，岁岁这个名字倒是特别。他指尖捏紧包里的黑色长柄伞，安静坐在原位，没有动身。

等林岁岁收拾妥当走到教学楼门口，已经变成了瓢泼大雨，她慌忙翻遍书包，才想起早上出门把雨伞落在玄关。

校门口满是结伴撑伞的学生，她孤零零站在屋檐下，脚尖轻轻蹭着台阶，望着灰蒙蒙的雨幕，有些无助。

身后传来轻浅脚步声，一片阴影落在她肩头。

林岁岁转头，撞进江叙清清淡淡的眼眸。少年单手握着黑伞，伞沿刻意朝她这边倾斜大半。

“顺路，一起走一段？”他声线低沉平淡，听不出多余情绪，就好像只是普通帮忙，他半边肩膀暴露在雨里，很快沾了细碎水珠。

林岁岁愣了愣，下意识往后微缩，小声道谢：“谢谢啊。”

江叙轻轻摇头，余光扫过她攥紧书包带的指尖，只淡淡吐出两个字：“无妨。”

二人并肩踏入雨里，伞下空间狭小，手臂时不时轻轻相触，林岁岁心跳扑通扑通跳着，低着头不敢看身侧少年。

雨丝连绵，两人并肩沿着校道缓步前行，不多时便走到了江叙家楼下，却离林岁岁的家还有一段距离。

她正纠结着，“反正离得也不远，雨也下小了，要不就这样冲回去？”她心里就这样想着，眼一闭心一横，就打算冲出去。

江叙看着准备冲出去的林岁岁，握伞的手微微一顿，抬手轻轻拉住了她的外衣下摆。林岁岁冲出去的身体猛然一顿，疑惑的转过头。

“伞借你，明天还我。”少年眼神清冷，看不出什么情绪。

“好的，谢谢你啊。”少女有些结巴，伸手接过少年递过来的伞，另一只手有些无措地攥着衣摆。

江叙看着林岁岁紧张局促的模样，不禁有些好笑。

林岁岁到家也才下午两点，林晨轩还在睡觉，林岁岁的心跳还没有完全平静，望着手中的黑伞，轻柔地把它放在了玄关处。姥姥蒋丽莲正在摆弄花花草草，听到声音走出来。

“今天下雨你都没带伞，你这是借同学的伞回来啦？”

在家里，姥姥算是唯一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在她刚出生，她爸爸林盛泽知道她是个女孩，大发雷霆。还想给她取名林佑娣，是她姥姥拦了下来。

“是的，明天我把伞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