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南阳的暑气依旧没散。
老式空调外机挂在窗外，嗡嗡震动，热风一阵阵往屋里灌。房间明明开着十六度冷风，我却从头到脚凉得发麻。
叔叔早就睡了。
整套房子静得只剩下我的心跳声，重得吓人。
我坐在床边，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班级聊天界面。
群里依旧稀稀碎碎的消息，有人问作业，有人分享晚上出去吃夜市的照片，全是最普通、最正常的中学生暑假生活。
陈诺和苏晚都没有冒泡。
很正常，她们本就不爱在群里说话。
可在我眼里，这份普通，变得无比诡异。
我闭上眼，河滩的画面瞬间重新砸进脑海。
顶天立地的身形。
压落河面的长发。
跨越整片河堤、精准锁定我的目光。
还有陈诺那无声的口型——林宇？
绝对不是幻觉。
幻觉不会记得这么清楚，不会有那种胸腔被压住、几乎无法呼吸的真实压迫感。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下，强迫自己躺下。
黑暗里，我盯着天花板。
今晚的月亮很亮，白得发惨，透过纱窗一格格落进来，在地板铺出冰冷的纹路。窗外的树影轻轻摇晃，明明只是晚风，我却下意识绷紧全身神经。
我害怕。
不是怕鬼怪。
是怕我的两个同班同学。
怕她们那巨大、沉默、俯瞰城市的模样。
我开始疯狂回想，过去一整个学期里，我和她们的每一次交集。
陈诺，性格干脆，做事利落，不爱矫情，班里男生女生都玩得开。她跑步很快，每次运动会都是第一，笑起来很干净，唯独偶尔会在课间突然出神，望着窗外很远的地方，眼神空落落的，像在看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以前我只当她是发呆。
现在一想，头皮瞬间发麻。
她那时候看的窗外……会不会根本不是操场，不是教学楼？
而苏晚。
她太安静了。
安静到几乎透明。
她坐在我前桌，一整天说不了几句话，写字极轻，低头的时候长发遮住侧脸，永远温温柔柔。她从不和人疯闹，从不抱怨，存在感低到常常被人忽略。
我以前觉得她只是内向。
可今晚我才意识到——她安静得太反常了。
像是一直在克制什么，一直在收敛某种庞大、可怕的东西。
夜深了。
整栋小区彻底安静下来。
就在我以为今晚只会在无尽的胡思乱想里熬过去的时候——
我听见了声音。
很轻，很远，从城市最南边的白河方向飘过来。
不是风声，不是车流。
是脚步声。
沉闷、厚重、缓慢。
咚——
咚——
每一声都隔着几秒钟的间隔。
不刺耳，却能穿透墙体、穿透夜色，精准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我瞬间僵住。
原本燥热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普通人类的脚步，绝不会有这种震空气的低频闷响。
我不敢动，不敢翻身，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房间里死寂一片，只有窗外微弱的虫鸣，和那一声声缓慢、沉重、无边无际的脚步。
她、或者她们，还在。
没有彻底消失。
只是隐在了普通人看不见的维度里，依旧徘徊在这座城市。
我颤抖着、一点点挪到窗边，小心翼翼掀开窗帘一角，朝远处眺望。
我们小区楼层不高，但视野开阔，能直接望见南边整片白河夜空。
夜色漆黑，城市灯火平铺在大地。
一切看似正常。
可我看得出来——远处的夜空不对劲。
白河方向的整片天际，空气在微微扭曲。
像是高温热浪蒸腾，又像是巨大的轮廓在黑暗里沉沉起伏，云层被无形的庞然大物轻轻顶开、推动。
没有清晰人影，却绝对有东西。
巨大的、沉睡般的东西，盘踞在城市边缘。
那一刻我突然懂了。
傍晚她们不是凭空消失。
是收敛了形态。
她们没有离开南阳，没有离开这片河川平原。
这座我从小到大生活、自以为无比熟悉的小城，在我看不见的夜里，一直被两个巨型少女静静守着、压着、笼罩着。
我盯着那片晃动的夜空，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
就在这时。
我的手机，在枕头下，轻轻震了一下。
深夜的消息提示，格外突兀。
我手忙脚乱摸出手机。
不是群消息。
是私聊。
发信人：苏晚
时间：十一点二十七分。
只有短短一句话，字体干净、温柔，和她平时写字一模一样：
【林宇，晚上别往河边看。】
我整个人瞬间冻结。
血液彻底停滞。
她知道。
她清清楚楚知道，我刚才在窗边，正在眺望白河。
哪怕距离数公里，哪怕夜色漆黑，哪怕她们已经隐入虚空——
她们始终看着我。
始终盯着我这个唯一窥见她们秘密的人。
我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屏幕光影惨白，映得我脸色发冷。
几秒后，屏幕上方再次弹出一行输入状态：
【对方正在输入……】
我死死盯着那行字，瞳孔发抖。
又一条消息发来。
依旧是苏晚温柔、平静的语气，却带着让我浑身发冷的重量：
【你今天，看见我们了，对不对？】
窗外远处，沉闷的脚步声，停了。
整片城市，瞬间死寂。
我知道。
这场只属于我和两个巨型同学的秘密，再也藏不住了。
2024的夏夜，真正的诡异，从深夜这一刻，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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