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南城被闷热的暑气牢牢裹住,柏油马路被烈日烤得发软,只有市中心这座老牌南城大剧院,隔绝了外界所有浮躁喧嚣。
今晚是全城规模最大的青年芭蕾独奏汇演,门票开售仅仅三天就被一抢而空。剧院十几米高的穹顶嵌满水晶射灯,数千束暖白灯光层层垂落,稳稳聚焦在铺着猩红丝绒地毯的主舞台。台下一千二百个座位座无虚席,前排坐着舞蹈协会的评委、艺术大学的教授,还有一众文娱记者;后排挤满了专程赶来追星的艺术生和普通观众。所有人安静等待着整场晚会的压轴节目,等待首席舞者苏琴登台。
后台三号独立化妆间,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缓缓送风的轻响。
房间恒温二十四摄氏度,米白色的纱帘被冷风轻轻掀起一角。宽大的原木化妆台擦拭得一尘不染,环形补光灯环绕着落地镜面,桌面上整齐码放着化妆刷、遮瑕膏、豆沙色哑光口红,还有一小罐无香绵羊油护手霜。常年练舞磨出薄茧的指尖,总会反复涂抹这罐护手霜,这是苏琴多年不变的习惯。
苏琴坐在皮质梳妆凳上,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怯懦柔软。她生着一张柔和的鹅蛋脸,眼尾微微向下垂,天生一副温顺无害的模样。从小到大,她几乎不会与人争执,待人永远温和退让。
从初中踏入校园开始,她就和庄羽、张伏三人,并列成为全校风头最盛的风云人物。
庄羽站在化妆间木门旁,指尖一遍遍地摩挲着口袋里黑色丝绒首饰盒。
他是市内小有名气的文物修缮师,性情谦和温润,做事沉稳内敛。常年和古瓷、残绢、旧木打交道的缘故,他的指尖异常修长干净,力道精准稳定,习惯了对精密物件极致把控、无痕修复、完美规整。对待古物耐心细致,待人接物周到得体,唯独藏在心底的执念,偏执到可怕。
他和苏琴相恋整整五年,从青涩的初中同窗,一路携手走到成年,是身边所有人都艳羡不已的一对恋人。
为了今晚演出结束后的求婚,他耗费一整个月的业余时间,亲手打磨了一枚银质天鹅吊坠。天鹅是苏琴最喜欢的意象,他原本打算在全场掌声里,把这份惊喜送到恋人手中。
“别紧张,就和平常在排练室练习一样。”庄羽放轻脚步走到她身边,压低嗓音轻声安抚。
苏琴攥紧了白色蕾丝舞裙的裙摆,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小声嗡嗡地应了一句:“我知道,可我还是有点慌。”
化妆间的角落还站着两个人。
郑语斜靠着冰冷的墙壁,双臂紧紧环抱在胸前,目光沉沉地锁在镜子里苏琴的身影上。她们自幼一同踏入舞蹈教室,是相伴十余年的同门挚友,曾经同吃同住,无话不谈。
可天赋拉开了两人之间难以逾越的鸿沟。苏琴肢体轻盈,乐感绝佳,常年稳坐首席舞者的位置,大大小小的市级、省级演出,永远由她独挑大梁。反观郑语,天赋平平,常年屈居替补,反复的腰伤一次次打断她的职业生涯。
日复一日的落差,把昔日的友情一点点熬成了浓烈的嫉妒。郑语咬紧后槽牙,心底反复较劲:苏琴优秀没问题,可她绝对不能活得比我耀眼。
走廊外的铁艺栏杆边,张伏孤零零靠着柱子,脸色阴沉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
他性格偏激,有着极强的反社会倾向,痴迷苏琴长达十余年,占有欲早就病态到了极致。他不甘心看着苏琴和庄羽朝夕相伴、恩爱甜蜜,一心想要把这只万众瞩目的白天鹅禁锢起来,变成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私藏。无数个深夜,他躲在暗处尾随窥探,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戾气。
三分钟后,场务推开房门,轻声提醒苏琴到侧台候场。
悠扬厚重的大提琴交响乐缓缓流淌出来,帷幕伴随着旋律缓缓向两侧拉开。刺眼的聚光灯骤然亮起,牢牢笼罩住舞台中央单薄的少女。
苏琴踩着缎面足尖鞋,足尖轻盈点过猩红地毯,雪白的舞裙随着旋转扬起层层蕾丝花边。乐曲层层递进推向高潮,她深吸一口气,纵身腾空,完成整套独舞里难度最高的三周跳转接飞燕。
可就在所有人屏住呼吸,沉浸在优美舞姿里的那一刹那。
剧院全场主电路骤然跳闸,整片大厅瞬间坠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突如其来的黑暗引爆了观众席,尖叫、喧哗、桌椅挪动的嘈杂声此起彼伏。后台的电工慌慌张张冲向总电闸,指尖慌乱地拨动开关,手忙脚乱检修线路。短短七八秒过后,昏暗微弱的应急照明灯才缓缓亮起,冷白色的光线勉强照亮舞台。
下一秒,全场观众集体倒吸一口冷气,此起彼伏的尖叫冲破了剧院的屋顶。
方才还在翩翩起舞的苏琴,仰面直直倒在了舞台正中央。
温热浓稠的鲜血顺着脖颈处的伤口源源不断向外流淌,浸透了深红色的丝绒地毯,晕开一大片刺目的血色花海。一场万众期待的文艺汇演,转瞬之间,变成了一桩诡异又充满仪式感的凶杀案。
苏琴的四肢被数十根高强度红色缝纫棉线紧紧捆缚,手腕、手肘、膝盖、脚踝,身上每一处关节都被粗线死死锁住。红线顺着身躯一路向上延伸,牢牢拴死在舞台顶部的钢架横梁之上。
她的肢体被丝线强行拉扯、固定,四肢僵硬地绷直,完完全全就是一具被人肆意操控摆布的提线木偶。颈间那条深蓝色缎带深深陷进皮肉里,右侧颈动脉一道平整利落的锐器创口,正是夺走她性命的致命伤。两个人一起破了诸多匪夷所思的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