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不欢而散。
宫人侍卫尽数散去,繁花铺地的宫苑只剩残香冷意,方才的丝竹悦耳、欢声笑语,尽数沦为一场荒诞笑谈。
太后拂袖离去时,脸色阴沉得可怕,临走前深深瞥了苏软一眼,眼底的厌恶与忌惮再也不加掩饰。
苏晚晴被禁足长乐偏殿,待众人散尽,再也撑不住伪装,双腿一软瘫坐在冰冷的青石地上,十指死死抠进地砖缝隙,指尖泛白。
恨意像毒藤,密密麻麻缠满心肺。
凭什么?
凭什么苏软次次绝境翻盘,凭什么她作恶万千却总能占据上风,凭什么那个谪仙般的绝色高人,甘愿为她沾染凡尘纷争,做她一世同谋?
她不甘心!
“妹妹还不起来?”
清淡的女声自身后响起,温柔依旧,却不带半分温度,像极了淬在冰里的刀刃。
苏软缓步走来,月白裙摆扫过落英,纤尘不染。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跪地的苏晚晴,眼底无半分怜悯。
苏晚晴猛地回头,眼底猩红,戾气丛生:“苏软!你别得意!今日之辱,我迟早百倍奉还!”
“百倍奉还?”苏软低低轻笑,笑意浅淡却刺骨,“妹妹如今身陷窘境,名声尽毁,自身难保,拿什么与我抗衡?”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苏晚晴凌乱的鬓发,动作亲昵温柔,话语却字字诛心:“你以为今日只是一场宴席落败?从你收买宫人、蓄意构陷我的那一刻起,你输掉的,是你往后所有的前程。”
“太后再偏心,也容不下屡次作祟、污秽宫宴的罪人。皇子权贵再糊涂,也看清了你伪善歹毒的真面目。”
“往后京中贵女圈,再无你的立足之地。”
每一字,都像重锤砸在苏晚晴的心上,击碎她最后一丝侥幸。
苏晚晴浑身颤抖,喉咙涌上腥甜,几乎呕出血来:“是你逼我的!若不是你步步紧逼,夺走我的一切,我何必如此!”
“你的一切?”苏软收回指尖,缓缓起身,眸光清冷如霜,“相府嫡女的尊荣,我生母留下的嫁妆名望,本该尽数是我的。是你与柳氏鸠占鹊巢,掠夺我的一切,如今不过是物归原主,何来抢夺一说?”
“你贪我荣华,妒我名分,屡次置我于死地,我今日留你性命,已是最大仁慈。”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崩溃失态的苏晚晴,转身离去。
廊外晚风穿堂,吹起她素色衣袂,身姿挺拔孤绝,再无半分怯懦温顺。
谢无烬静静立在宫道尽头等她,白衣染尽暮色,眉眼间的慵懒疏离,在望见她身影的刹那,尽数化为极致的温柔纵容。
他上前一步,自然而然牵住她微凉的手,指尖相扣,暖意尽数蔓延:“出气了?”
苏软颔首,轻声道:“只是清理蝼蚁,不值一提。”
“蝼蚁蛰伏,亦能噬人。”谢无烬摩挲着她的指节,语气漫不经心,却藏着护她周全的笃定,“往后她若再敢作祟,不必你动手,本座替你碾死便是。”
千年狐妖,杀伐随心,从不在意凡人死活,唯独牵扯到苏软,便容不得半分隐患。
二人并肩走在悠长宫道,暮色沉沉,落英纷飞,将两道交叠的身影拉得极长。
刚行至宫门,一道沉稳温润的男声自身后传来:“苏小姐留步。”
太子萧景珩缓步追来,锦袍华贵,面容儒雅,眼底带着几分深思与惋惜。
他方才冷眼旁观全程,看透了宴席上的所有算计,也看清了苏软藏在柔弱皮囊下的城府与决绝。
“太子殿下。”苏软回身,微微俯身行礼,姿态得体,不卑不亢。
萧景珩目光落在她清丽沉静的眉眼上,语气诚恳:“今日宴席之事,孤知晓你受了委屈,晚晴小姐行事太过,实属不该。”
他顿了顿,话锋微转,带着几分规劝:“只是苏小姐,锋芒太露,易招风雨。你如今处境微妙,父亲身陷囹圄,根基不稳,这般步步争锋,极易引来朝堂后宫联手打压,得不偿失。”
字字句句,皆是真心规劝,带着储君的远见与悲悯。
苏软抬眸,眼底清光澄澈,无半分动摇:“殿下良言,臣女谨记。”
“只是臣女半生隐忍,换来的皆是欺凌算计,方知温顺忍让换不来安稳,唯有利刃在手,方能护己周全。”
“与其畏手畏脚、任人宰割,不如锋芒尽露,以杀止杀。”
萧景珩闻言一怔,看着眼前看似柔弱、心性却坚韧刚烈的少女,心底惋惜更甚。
这般聪慧决绝、有勇有谋的女子,若是生在寻常世家,必是前程坦荡,奈何身陷相府泥沼,步步皆是绝境。
“你心性不凡,孤不多规劝。”萧景珩轻轻叹气,正色道,“只是往后朝堂风波迭起,你若身陷险境,可持孤的贴身玉佩,入东宫寻我。”
说罢,他抬手取出一枚温润白玉玉佩,递至苏软面前。玉佩纹路精致,刻着东宫专属云纹,可抵千般危难。
苏软尚未开口,身侧的谢无烬便微微上前一步,不动声色隔开二人,眸光浅淡扫过那枚玉佩,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戾气。
他语气慵懒,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占有欲:“多谢太子殿下好意,不过不必了。”
“本座的人,本座自会护着,无需旁人费心。”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白霸道,毫不遮掩。
萧景珩眸色微凝,看向谢无烬眼底深藏的偏执与占有,瞬间了然。
这位神秘绝色的白衣公子,对苏软,从来不是寻常庇护,而是入骨入髓、不容旁人觊觎的执念。
他缓缓收回玉佩,无奈颔首:“是孤唐突了。”
语罢,萧景珩深深看了苏软一眼,转身离去,背影温润,却藏着几分未尽的深意。
待人彻底走远,苏软抬眸看向身侧醋意暗藏的狐妖,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笑意:“你倒是霸道。”
谢无烬垂眸望着她,妖眸缱绻,眼底戾气尽数化作温柔,指尖轻轻蹭过她的唇角:“本座的小姑娘,只能依赖本座一人。”
“旁人的怜悯、庇护,于你而言,是牵绊,是祸根,唯独本座的偏爱,才是你唯一的退路与归途。”
苏软心底一暖,伸手轻轻握住他的衣袖,轻声道:“我知晓。”
“往后风雨,我只与你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