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长乐宫赏花宴如期而至。
京中勋贵命妇、世家子女齐聚一堂,亭台楼阁繁花似锦,丝竹悦耳,酒香萦绕,一派盛世祥和之景。
可繁华之下,暗流汹涌,无数目光早早便落在宫门入口,等着看相府嫡女苏软的笑话。
人人都记得金銮殿上的风波,记得丞相入狱的丑闻,私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都说苏软冷血无情、残害至亲、狼子野心。
不多时,一道素衣身影缓缓走入宫苑。
苏软一身月白襦裙,发间仅簪一支素玉簪,不施粉黛,清丽绝尘。身姿纤细柔弱,眉眼温顺恬淡,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众人见状,心底嘲讽更甚——果然是个只会装可怜、扮柔弱的草包。
可无人看见,她身侧半步之遥,一道白衣人影默然随行。
谢无烬身姿挺拔,眉眼媚骨天成,立于繁花之间,却比满园春色更夺人眼目。他不拜皇权,不礼太后,只是静静跟着苏软,宛如她的专属护卫,眼底盛满独一份的偏执纵容。
满场瞬间寂静,无人敢言笑,连端坐主位的太后,神色都微微一沉。
世人不知谢无烬真实身份,却人人心知他底蕴莫测,连帝王都要礼让三分,无人敢轻易招惹。
二皇子萧景煜端坐席间,眸光沉沉落在苏软身上,眼底藏着探究与占有欲。
从前他只当苏软是个懦弱无用的嫡女,不值一提,可金銮殿一事后,他忽然察觉,这少女藏得极深,心机手段远超常人,若是能纳为己用,必是夺嫡路上最大助力。
而另一侧,温润儒雅的太子萧景珩,目光清淡扫过苏软,眼底掠过一丝惋惜。
唯有苏晚晴,缩在人群后方,看着苏软身旁绝色矜贵的谢无烬,眼底妒火滔天。
凭什么?
苏软声名尽毁、父亲入狱,已然是绝境之人,却还能得此绝世高人倾心守护,风光依旧?
她不甘心!
宴席过半,繁花摇曳,宫人轮番上前敬酒布菜,气氛渐渐热烈。
忽然间,一名端着茶汤的小宫女脚下一软,直直朝着苏软的方向扑来,滚烫的茶汤凌空泼洒,直奔苏软华贵的衣裙!
四周惊呼四起,所有人目光瞬间聚焦在苏软身上,等着看她狼狈失态、当众出丑。
苏晚晴唇角藏起一抹阴毒窃喜,这是她与柳氏精心布下的局。
这壶茶汤加了料,一旦沾染衣裙,会瞬间浮现污秽痕迹,似风月不洁之物,届时便可污蔑苏软私通外人、品性败坏,让她在所有权贵面前身败名裂!
滚烫汤水近在咫尺,瞬息便要沾染衣衫。
众人屏息静待闹剧上演,可下一瞬,眼前景象骤变。
无人看清谢无烬是如何动作,只觉眼前白影一晃,一股微凉清风骤然席卷周身。
那滚烫的茶汤骤然在空中停滞,滴滴悬浮,宛如时间静止,连那扑倒在地的小宫女也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满场死寂,人人惊骇失色。
下一秒,谢无烬指尖轻抬,淡淡拂袖。
所有滚烫茶汤骤然折返,尽数泼回那小宫女身上,淋得她满身狼狈,惨叫出声。
禁锢解开,小宫女疼得满地打滚,面色惨白。
变故丛生,谁也未曾料到结局会是如此!
谢无烬眸底妖色浅淡,无半分波澜,垂眸替身侧少女拂去一丝微风尘土,语气慵懒淡漠,却字字威压满堂:“我的人,你也敢动?”
简简单单七个字,带着千年妖神的凛冽戾气,压得满场权贵喘不过气。
太后面色铁青,厉声开口:“放肆!不过一介白衣闲人,竟敢在本宫寿宴之上逞凶作乱!”
太后自持皇家威仪,素来尊贵高傲,从未有人敢在她的宴席之上如此张狂无度。
可谢无烬未曾抬眼,分毫未将太后的怒火放在眼里。
他只侧头看向身侧的苏软,瞬间敛尽寒凉戾气,眼底只剩温柔缱绻,轻声询问:“可有吓到?”
苏软轻轻摇头,抬眸望向震怒的太后,温顺眉眼缓缓褪去温柔,露出内里蛰伏的锋芒。
她缓步上前,身姿纤细却挺拔,声音轻柔却清晰,落于满堂寂静之中:“太后息怒。”
“此宫女蓄意行凶,当众泼洒热汤,意图谋害臣女。若非公子出手相护,今日臣女怕是要血溅长乐宫,葬身宴席。”
太后怒极反笑:“不过是宫人失手,你倒是会小题大做!苏软,你父亲身陷牢狱,你自身品性有亏,不知安分守己,还敢在本宫宴上挑事!”
话语字字诛心,句句定性,摆明了要借此打压她。
席间权贵纷纷附和,冷眼旁观,窃窃私语。
“果然是心性歹毒之人,事事争强好胜。”
“父亲入狱还不知收敛,实在放肆。”
非议之声四起,如潮水般涌向苏软。
苏晚晴适时红了眼眶,上前一步,柔声劝解,扮尽善良大度:“姐姐,太后息怒,不过是一场误会,你切莫动怒,免得再落人口实。”
看似劝解,实则句句坐实苏软嚣张跋扈、不知礼数的罪名。
苏软偏头看向她,唇角笑意清冷,眼底无半分温度。
误会?
今日她便让这满场之人看看,何为真正的人心险恶!
苏软轻声开口,语调温柔,却带着破冰的冷意:“误会与否,查查便知。”
话音落下,谢无烬指尖微动。
无形妖息悄然探入那小宫女识海,所有隐秘尽数被扒得一干二净。
下一瞬,那原本跪地哀嚎的小宫女,忽然瞳孔涣散,不受控制地当众开口,字字清晰响彻宫殿:
“是庶女苏晚晴!是苏晚晴收买奴婢!让奴婢泼汤玷污嫡女名声,污蔑苏软小姐品性不洁!事成之后许奴婢百两白银、脱离奴籍!”
一语落地,满堂轰然!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苏软身上,尽数聚焦在面色煞白的苏晚晴身上。
苏晚晴浑身一颤,血色尽褪,踉跄后退一步,惊慌失措:“你胡说!我从未做过此事!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胡说,妹妹心知肚明。”苏软缓步逼近,身姿柔弱,气场却步步碾压,“寿宴当前,太后在座,你不惜污秽宫宴、谋害嫡姐,只为毁我名声,心思歹毒,天理难容。”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穿透所有嘈杂。
方才所有非议、所有嘲讽,瞬间尽数逆转。
众人看着惊慌失态、眼底藏毒的苏晚晴,再看看始终温顺从容、冷静自证的苏软,心底高下立判。
原来真正歹毒的,从来不是声名在外的嫡女,而是这常年扮乖装弱的庶女!
太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堪至极。她本想借机打压苏软,维护偏心的苏晚晴,却不料当众落了难堪。
二皇子萧景煜眸光微深,看向苏软的目光愈发炙热。
这女子,不仅心狠,更有极致的冷静与智慧,进退有度,步步为营,绝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
太子萧景珩轻轻蹙眉,眼底深思翻涌,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位饱受争议的相府嫡女。
苏软立于满堂目光中央,不曾得意张扬,依旧眉眼温顺,可无人再敢将她视作软弱可欺。
她微微垂眸,轻声道:“臣女从不害人,但若有人执意害我,我必百倍奉还。”
一语落定,温柔皮囊彻底碎裂,露出内里藏了十八年的锋芒与利爪。
谢无烬立在她身侧,白衣临风,眼底妖光灼灼,盛满独独对她的痴迷与纵容。
他的小姑娘,终于不必再伪装温顺,不必再隐忍退让。
从此京中再无人敢言苏软柔弱可欺。
黑莲花一朝盛放,妖神为伴,恶途并肩,从此山河风雨,尽由她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