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骨藏刀3

回到相府时，往日门庭若市的朱门府邸，此刻死气沉沉。

丞相被拘天牢，主心骨倒塌，府中人心惶惶，下人们纷纷避祸逃窜，唯独后院依旧静谧，只是处处透着凉薄势利。

庶女苏晚晴卧在雕花软榻上，一身绫罗绸缎，面色苍白如纸，眼底却藏着滔天恨意。

她昨日被禁足院落，险些被父亲当作弃子，所有荣华富贵、攀附权贵的美梦，尽数被苏软一手击碎。

“姐姐倒是好手段。”

听见脚步声渐近，苏晚晴缓缓抬眸，望着立在院中的素衣少女，语声尖利，不复往日温顺乖巧，“朝堂之上颠倒黑白，害父亲身陷囹圄，苏软，你当真蛇蝎心肠！”

往日里，她最擅长扮柔弱、装无辜，靠着庶母枕边风、父亲的偏爱，处处打压刁难苏软，将这嫡女踩在脚底。她以为苏软永远是那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却不知对方早已磨好利刃，只待时机成熟，一击毙命。

苏软缓步踏入院落，身姿纤细，神色淡然，无半分波澜。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榻上歇斯底里的庶妹，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近乎残忍的笑意：“蛇蝎？”

“比起妹妹常年伪善作祟、借刀杀人，构陷我生母名声、蚕食我嫡女荣光，我这点手段，不过是以牙还牙。”

字字清冷，落地有声。

苏晚晴脸色骤然一变，猛地撑起身躯，目露狠戾：“那是你活该！嫡母早逝，你无母庇护，本就该低我一头！这相府的荣华、京中贵女的体面，本就该是我的！”

“所以你便偷取皇子信物，栽赃于我，借父亲之手废我名分，置我于死地？”苏软轻轻垂眸，指尖轻拂衣袖，动作温婉优雅，眼底却无半分温度，“妹妹，贪心太过，可是会引火烧身的。”

一旁立着的庶母柳氏，早已哭得双目红肿，此刻死死盯着苏软，恨意彻骨：“你这白眼狼！丞相待你不薄，你却反手反噬，害得自家夫君身陷牢狱，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待我不薄？”苏软低低笑了，笑声清冷，满是嘲讽，“自幼我衣食被克扣、课业被顶替、名声被败坏，父亲视而不见，纵容你们母女肆意欺凌。他眼中只有你们母女的温言软语，何曾有我这个嫡女半分位置？”

“既然无人护我，那我便自己护自己。既然世人欺我弱，那我便亲手撕碎这层软弱皮囊，让所有人知晓，我苏软，从来不好惹。”

柳氏气急攻心，扬手便要朝苏软脸上扇去，眼底是破釜沉舟的疯狂。

可手掌尚未靠近半分，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禁锢。

空气骤然凝滞，一缕极淡的妖风卷过庭院，微凉刺骨。

柳氏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臂高高悬着，动弹不得，脸上的狰狞恨意尽数定格，瞳孔骤缩，满是惊惧。

谢无烬不知何时立在了苏软身侧，白衣曳地，眉眼慵懒含媚，可那双浅浅含笑的妖瞳里，却覆着万年寒冰，无半分暖意。

他漫不经心抬眼，淡淡扫过柳氏，声线轻柔，却带着灭顶的压迫感：“本座的人，你也敢碰？”

短短六字，妖力四散。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柳氏手腕脱臼，剧痛袭来，她痛得浑身痉挛，直直跪倒在地，连惨叫都发不完整，只剩细碎的痛吟。

苏晚晴吓得浑身发抖，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烟消云散，眼底盛满极致的恐惧。

她终于明白，苏软如今依仗的靠山，根本不是寻常朝臣权贵，而是一个喜怒无常、实力恐怖、全然不讲世俗规矩的莫测高人。

谢无烬垂眸看向身侧少女，瞬间收敛所有戾气，眼底只剩极致的纵容与温柔，仿佛方才狠戾出手的人从不是他。

“软软，聒噪得很，要不要清了？”他轻声询问，语气宠溺，仿佛在问她要不要扫除一堆碍眼的尘埃。

苏软轻轻摇头，目光落跪地颤抖的柳氏与惊惧失色的苏晚晴身上，唇角笑意清冷：“不必。”

“死，太痛快了。”

“我要她们活着。活着看着我重回顶峰，看着我手握权柄，看着这相府所有亏欠我的一切，尽数归我。”

“我要她们日日活在悔恨与恐惧里，受尽磋磨，不得安宁。”

谢无烬眸底妖光流转，低笑附和：“好。都听你的。”

他的小姑娘，心肠够狠，执念够深，执念皆有因，狠戾皆有恨。世人欠她的，他们便一寸寸、一分分，尽数讨回。

苏晚晴瘫软在软榻上，泪水疯狂滚落，又怕又恨，却不敢再发一言。她终于知晓，自己这辈子，恐怕再也赢不过苏软了。

可眼底深处，一丝阴毒悄然滋生。

她输不起，也绝不会认输。

暮色渐沉，夜幕四合。

相府庭院归于寂静，晚风穿廊，卷起满地落尘。

苏软立在廊下，望着沉沉夜色，眼底思绪翻涌。丞相入狱只是第一步，往后的朝堂、后宫、皇子纷争，皆是她要踏平的荆棘。

谢无烬从身后轻轻拥住她，微凉的胸膛贴着她的脊背，手臂温柔圈住她的腰肢，妖息温柔包裹住她周身，隔绝了世间所有寒凉。

“在想什么？”他低头，气息拂过她的发顶，缱绻温柔。

苏软轻声道：“我在想，前路仇敌遍地，你若后悔，随时可抽身离去。你本是世外妖神，不该困于人间纷争，沾我一身污浊。”

谢无烬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拥入怀中，声音低沉偏执，字字恳切：

“自遇见你那日，我便再无世外，只剩人间。”

“人间纷争是你，满身污浊是你，万丈深渊是你，此生归途，也唯有你。”

“世人皆求正道坦荡，我谢无烬，只求与你——万恶同归，风雨不离。”

夜色温柔，情意滚烫。

一白一素两道身影相拥而立，立于凡尘乱世之中。

从此，善路无人涉足，恶途双人并肩。

管他皇权霸业，管他世俗公理。

他们携手，恶贯满盈也好，倾覆山河也罢，此生不离不弃，至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