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宿过去，天一亮，心里那点堵得慌的滋味总算散得差不多了。
昨天河边那一出，跟谢永强彻底断了，王小蒙心里不是不难受，只是想通透了。十几年处下来的感情黄了，可惜归可惜，但真要一辈子在谢家受气、被广坤拿捏，那还不如早断早利索。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象牙山还罩着一层薄雾，村里鸡叫连片。
王家小院早早就起来了。
以往王小蒙早起干活，眉眼间总带着点心事，今天不一样，人看着精神利落，干啥都稳当。泡豆子、换水、收拾器具，一步一步有条不紊，心里干净了，干活也利索。
王天明起得更早。
昨晚他就寻思好了，既然心事翻篇了，那就一门心思干正事。姐姐这么多年守着这个小豆腐坊，起早贪黑，就是场地太小、施展不开，才让人总觉得是小打小闹。
今天，他就正式动工，把豆腐坊扩了。
天亮没多久，王天明把铁锹、锄头、板车、卷尺全都倒腾出来，摆得整整齐齐。
王老七出门一看：“天明，今儿就动工啊？”
“爹，趁热打铁。”王天明说得实在，“我姐心里那道坎过去了，咱就好好过日子，把豆腐坊做大，以后不靠任何人，咱自己挣钱，腰杆也能挺直点。”
小蒙妈也点头：“对，早该这么干！咱本本分分做生意，凭力气挣钱，不比看人脸色强？”
王小蒙看着弟弟，心里踏实得不行，轻轻嗯了一声。
以前她总被感情绊着，总想着凑合、忍让，现在想开了，啥情情爱爱，不如手里的豆腐坊靠谱。
吃完早饭，一家人直接开干。
豆腐坊西边那块空地，荒了好几年。全是杂草、砖头、碎土块，坑坑洼洼的，一直没人收拾。王天明早就盯上这块地，今天就是要把这块地整出来，并入豆腐坊。
他拿卷尺量地、拉线，规规矩矩把地界定出来。
村里人干活都是凭感觉扒拉，王天明读过大学，做事讲究横平竖直，哪块干啥、怎么留空，心里清清楚楚。
定好区域，他抄起铁锹直接开整。
先拔草、清垃圾、铲废土，再把坑洼的地方填平，一板车一板车往外倒废料。年轻人火力壮，不偷懒、不磨洋工，干得满头冒汗也不歇着。
王老七也跟着忙活。
老实了一辈子，遇事总爱让、总爱忍，昨天看闺女受委屈，他心里也憋屈。今天干活格外使劲，心里就一个念头：咱家不惹事，但也再也不能让人随便欺负。
王小蒙留守老作坊，一边正常做当天的豆腐，一边彻底收拾屋子。
以前作坊小，东西堆得乱七八糟，模具、柴火、原料挤在一起，地上常年湿漉漉的，踩哪都不方便。今天她彻底归置一遍，该擦的擦、该摆的摆，屋里立马亮堂干净不少。
村里人早起路过，看见王家热火朝天的，都停下瞅两眼。
“哎呀，老七家这是要扩豆腐坊啊！”
“早该扩了，小蒙太能干了，就是地方太小！”
“还是天明出息，念书回来就是不一样，干事有章法！”
“昨天刚跟谢家断干净，今天就专心搞事业，这家人真敞亮！”
这些话一字不落，全都飘到隔壁谢家。
谢家院里冷冷清清。
谢永强一宿没睡好，脑子里全是昨天河边那一幕。
王天明怼他的话、王小蒙决绝的背影、村里人那种看笑话的眼神，压得他抬不起头。
他是大学生，可在家待业啥也不干；王小蒙就是做豆腐的，却踏踏实实挣钱、本本分分过日子。
对比之下，他自己都觉得窝囊。
谢广坤更是气得直转圈，脸拉得老长。
昨天他还嘴硬，说分手是永强占便宜，结果人家王家转头就扩建作坊，日子越过越红火。
村里人还都夸王家，暗戳戳笑话他家眼瞎。
谢广坤心里堵得慌，嘴里还硬撑：“瞎折腾！整那么大有啥用？做豆腐就是出力吃苦的活，再扩也上不了台面！”
话是这么说，可他自己心里明镜似的——
再这么下去，王小蒙日子越来越好，他家永强只会越来越跟不上。
到时候全村都得笑话他谢广坤，丢大脸。
这边王家可没空搭理谢家那点小心思，只顾埋头干活。
王天明一上午没停，清垃圾、平土地、夯地面。
原本荒草丛生的破地，硬生生被他整得平平整整、四四方方，看着特别敞亮。
地整好了，他开始划区域。
西边新扩的地，一半留出来搭棚子，专门晾豆皮、豆干、腐竹，以后东西不愁晒、不怕落灰、不怕淋雨。
另一半做成品存放区，干净、干燥、通风，做好的豆腐、豆制品都能整齐摆放，不再像以前堆一堆乱糟糟。
老作坊里面也重新规划。
泡豆子、磨浆、煮浆、压豆腐，各干各的区域，不再混在一起。
从原料到成品，一条线清清楚楚，干净利索，干活也顺畅。
中午过后，搭棚子的框架就立起来了，一根根架子支得笔直，看着就结实。
王小蒙忙完上午的活，出来一看院里的变化，心里一下子就敞亮了。
憋屈好几年的小作坊，终于变大、变规整了。
她转头看着满头大汗的王天明，真心实意地说：“弟，辛苦你了。”
王天明擦擦汗，笑得实在：“姐，一家人说啥辛苦。以前你带我、护我，现在我帮你、撑你，应该的。”
“以前你总顾及这顾及那，受不少委屈。从今儿起，咱好好干生意，啥闲话、啥破感情，都不往心里去。咱凭手艺吃饭，踏实、硬气。”
王老七站在一旁，看着焕然一新的院子，心里也感慨万千。
傍晚夕阳落山，一天的活干完了。
原先狭小拥挤的豆腐坊，彻底变了样。
场地宽敞、区域分明、干干净净、利利索索。
王小蒙站在院里，看着自家的作坊，心里彻底想开了。
人这一辈子，不一定非要靠谁、攀谁。
有手艺、有勤快的手脚、有家人撑腰，好好干活、好好挣钱，日子照样红火体面。
过去的纠结、委屈、遗憾，到此为止。
王天明看着规整好的作坊，心里也有了下一步打算。
地整好了，格局铺开了，接下来就是换设备、改良做法、多做点品类，再把镇上的销路打开。
他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就一个实在想法：
把王家豆腐坊，踏踏实实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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