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夏的北京，傍晚的天色还透着亮，空气里浮动着槐花的淡香。

德云社后台人来人往，大褂翻飞，夹杂对活儿的只言片语，还有杨九郎标志性的大笑。

苏晓玥就站在这一片沸腾的海洋边缘，手里紧紧攥着今晚的节目单，指尖有些发白。

她是新来的报幕员，今天第一次上岗，身上是社里统一安排的改良旗袍，月白色的底子，绣着疏疏的几枝兰草，合身，却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周围这些面孔，好些她只在电视或视频网站上见过

“紧张？”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苏晓玥猛地回神，是负责带她的剧场经理李姐。

苏晓玥“有点。”

她老实承认，声音有点干。

李姐笑了笑，拍拍她肩膀：

“别怕，词儿记熟了就成，角儿们都挺好相处的，就是……”她顿了顿，目光往后台深处某个角落瞟了一眼，声音压低了些，“就是待会儿八队队长上场前，你多留心点，他规矩稍微多些，人也……严肃点。不过人不坏，熟了就好。”

八队队长张云雷。

苏晓玥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名字，她太熟悉了，来之前，她恶补过德云社几乎所有知名演员的资料，而张云雷，无疑是其中最特殊的一个。

少年成名，倒仓离社，漂泊六载，回归后又历经生死大劫……那些传奇般的经历，堆叠成一个在台上风采卓然、在台下却似乎总隔着一层疏离的影像，她看过他演出的视频，长衫玉立，眉目清俊，唱起《探清水河》来，台下荧光棒摇曳如星河，也看过他接受采访的片段，言谈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偶尔笑起来，眼底却像沉着化不开的旧事。

正胡思乱想着，后台入口处一阵轻微的骚动。

苏晓玥下意识抬眼望去。

他来了。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料子看着挺括，衬得人身形清瘦修长，他没有坐轮椅，也没用拐杖，只是走得慢，一步一步，落地很稳，但仔细看，能察觉出右腿着力时那一瞬间极细微的凝滞，旁边跟着他的搭档杨九郎，正侧头跟他说着什么，他微微颔首，脸上没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