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凌晨三点的练习室

凌晨三点零七分，时代峰峻地下一层练习室只剩下两盏应急顶灯亮着，冷白色的光切割开满地散落的矿泉水瓶。空调坏了三天，密闭空间里漂浮着汗液、消毒水和淡淡的吉他弦松香。

马嘉祺坐在镜面墙前的地板上，膝盖上横放一把磨损琴头的木吉他。指腹反复摩挲三品和弦，弦音细碎、沙哑，断在半空中。他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眉骨，眼下青黑浓重得像是化了劣质烟熏妆。

明天是成团一周年舞台彩排，所有人凌晨一点解散回宿舍，只有他留了下来。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轻轻飘过来，没有穿拖鞋，光脚踩在冰凉地砖上，窸窸窣窣。

马嘉祺没有回头，却准确听出是谁。

“怎么下来了？”

宋亚轩停在他身后半步远，怀里抱着两件厚外套，睡衣外面套了宽大的黑色连帽衫，领口垮下来露出一小截纤细锁骨。他声音还裹在刚睡醒的沙哑里：“渴了，去厨房倒水，看见练习室灯亮着。”

少年弯腰，把一件带着橘子洗衣液味道的外套搭在马嘉祺肩膀上。布料瞬间裹住他冰凉的后颈。

“丁哥说你最近每天都偷偷加练到很晚。”宋亚轩盘腿坐在他侧边地板，距离不远不近，镜面里刚好能看见两个人重叠的影子，“身体扛不住的。”

马嘉祺指尖松开琴弦，琴箱轻轻磕了一下地面。

“曲子还差一点。”他低声说，“结尾那段和声，我总抓不住感觉。”

是他写给团周年舞台的原创曲目。副歌需要一段空灵的高音铺垫，他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声音就是宋亚轩。可是彩排时他不敢说，怕给宋亚轩增加额外负担。宋亚轩本就声乐压力最大，每次录歌前都要躲去楼梯间深呼吸很久。

宋亚轩歪过头看镜子里马嘉祺紧绷的侧脸，睫毛很长，投下浅浅阴影。他很少直白劝马嘉祺休息，这个人作为队长，习惯把所有压力打包塞进自己口袋。

“唱一段给我听听好不好。”宋亚轩轻声提议。

马嘉祺迟疑了两秒，手指重新落回琴弦。简单的分解和弦流淌出来，低沉温柔的主歌，歌词写少年并肩、人海喧嚣、无人看见的疲惫。

到副歌缺口，吉他声空了一块。

下一秒，宋亚轩清透干净的声线自然而然填了进去。

没有伴奏，没有热身，纯粹干净的人声轻轻浮在吉他旋律上方，像晚风掠过湖面。音准完美，气息稳得惊人，尾音带着一点天生柔软的颤。

马嘉祺指尖猛地顿住，琴弦发出突兀的闷响。

宋亚轩及时收住声音，有点不好意思地抿嘴笑：“对不起，擅自接了。”

“没有。”马嘉祺转头看他，瞳孔里映着顶灯细碎的光，“就是……我想象里的声音。”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通风管道微弱嗡鸣。

宋亚轩垂着眼睛，指尖无意识抠地板缝隙。他其实偷偷听马嘉祺手机里这段未完成的demo很久了。某次深夜马嘉祺洗澡，手机放在客厅沙发，消息弹窗弹出音频文件，他鬼使神差点开，循环了整整两个小时。

他早就等着马嘉祺开口，可是马嘉祺从来不说。

“周年舞台这段和声交给我吧。”宋亚轩主动抬眼，眼睛圆圆的，像藏了星星，“我有空，可以每天留下来跟你磨。”

马嘉祺喉结滚动一下。他本该立刻答应，这是最好的选择。可是话到嘴边变成犹豫：“会不会太累？你声乐老师最近给你加了早功。”

“不累。”宋亚轩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胳膊，“跟你练歌不累。”

这句轻飘飘的话砸在马嘉祺心上，很重。

他很早就清楚自己对宋亚轩的心思不对劲。

不是队长对队员的关照，不是哥哥对弟弟的疼惜。是看见宋亚轩对着镜头笑的时候，心脏会不受控制收紧；是宋亚轩生病发烧，他半夜爬起来摸额头的时候指尖发抖；是舞台上宋亚轩靠近他，气息扫过他脖颈，他需要死死攥住手心才能稳住表情管理。

这份心事他死死封了两年，不敢泄露分毫。艺人这条路太窄，少年们捆绑在一起，任何逾矩都会毁掉所有人。

“好。”马嘉祺最终点头，把吉他放到一边，“很晚了，我们回宿舍。”

他站起身，伸手拉宋亚轩起来。少年手掌很小，温热柔软，马嘉祺只轻轻握了一秒就松开，指尖残留温度久久散不去。

两人沿着安静走廊慢慢走，脚步声交叠。

宋亚轩忽然小声说：“小马哥，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扛。我们是七个人。”

马嘉祺侧头看他。走廊安全出口绿光落在宋亚轩脸上，柔和了下颌线条。

“我知道。”他轻声回答，“但是我习惯了。”

“那我可以做你不习惯的例外吗？”宋亚轩脱口而出，说完立刻耳根发红，低下头快步往前走，“没什么，我乱说的。”

马嘉祺停在原地，望着宋亚轩仓促逃跑的背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晚风从走廊通风口吹进来，带着初秋凉意。有些藏了太久的情绪，好像在这个凌晨三点的练习室，悄悄裂开了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