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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愿意

望晚日

接下来的几天,就算导演在监视器后面骂得再凶,我嘴角的笑意都压不下去。

灯光组的同事偷偷问我是不是中了彩票,我摇摇头,笑着说:

“比中彩票还开心。”

她们当然不会懂——那天凌晨的公园,那只窜出来的猫,那双冰凉又颤抖的手,还有那句

“我有点想你了”

——这些片段像一场私密的电影,在我脑海里循环播放,每一帧都让我心脏发烫。

但快乐这种东西,总是和清醒一起到来的。

凌晨三点,我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理智像一盆冷水慢慢浇下来。

我和他之间隔着的,从来不是一张办公桌或者几个项目的距离。

他是刘耀文——那个站在聚光灯中心、被几百万人喜欢着的人。

而我只是幕后的一个名字,出现在演职员表里滚动几秒就消失的那种。

如果我们真的在一起了,意味着什么?

地下恋。

在几百万双眼睛底下偷偷谈恋爱,见面要避人耳目,聊天要小心措辞,连并肩走在大街上都是一种奢侈。

聚少离多是必然的——时间表像两条永远对不齐的平行线。

更重要的是,我太了解自己了。

我这个高敏感、容易内耗的性子,对方一个表情我能琢磨三天,一条消息没回我会脑补出一整部悲剧。

这种性格放在普通恋爱里就够折磨人了,放在一段见不得光、聚少离多的关系里——

我怕我不仅折磨自己,还会成为他的负担。

他那么忙,还要抽空安抚我的情绪,想想就觉得不公平。

演唱会如期结束。

最后一场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的时候,我站在控台后面,观众席的尖叫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几乎要把场馆的屋顶掀翻。

想到前几天,他们的演唱会也是如此。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们之间隔着的不是几排设备,而是一整个银河。

收工之后,我回到酒店开始收拾行李。

这一轮的活儿结束了,按理说我该好好休息一阵子——

我已经连续加班快两个月了,连轴转得像个陀螺。

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就在我准备订机票回家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是一部电影剧组。

导演说在网上看到了我之前做的演唱会特效预演案例,觉得很惊艳,问我有没有兴趣跨界试试——

他们有一部古装奇幻片,需要做大量的特效预演方案,时间紧任务重,但报酬和署名都很有诚意。

我犹豫了大概三秒钟。

接下这个活儿,意味着我要立刻奔赴一个完全陌生的剧组,面对一套完全不熟悉的流程,从零开始重新建立工作节奏。

风险很大,压力更大。

但——我想了想,还是接了。

一小半是因为想挑战自己,拓展业务范围;一大半是因为——

我在导演发来的演员名单里,看到了男主角的名字。

刘耀文。

命运像是一个爱开玩笑的编剧,把我们的航线再一次拧到了一起。

接下工作后的几天,我们没有任何交流。

我忙着消化剧本和特效方案,他大概也在忙自己的事。

对话框安安静静地躺在微信列表里,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那天凌晨——

“你下飞机了吗?”

当然,那条消息并没有发出去,只是我做梦时幻想的场景。

庆功宴结束后,我回酒店拖上行李箱,当晚就出发了。

出租车驶过深夜的城市,路灯一盏一盏向后退去,像是有人在替我数着倒计时。

上了飞机,我靠窗坐着,关掉手机前看了一眼和他的聊天界面——

干净的,空白的,什么都没有。

我锁了屏,把手机塞进包里。

飞机起飞后,我从舷窗往下看。

地面的灯火越来越小,变成了星星点点的光斑,铺在黑暗的大地上,像是另一片倒悬的星空。

我忽然觉得,我们在这个世界里真的太渺小了,渺小到从一万米的高空俯瞰,连整座城市都只是一片模糊的光。

但就是这样渺小的我们,竟然在这无边际的宇宙里,走到了同一条线上。

落地时是凌晨五点。

天还没亮透,机场到达大厅里稀稀落落几个人,空气里弥漫着长途飞行后特有的倦怠气味。

我打开手机,收到导演的消息:

八点来剧组开剧本研讨会,下午三点开机仪式。

时间卡得死死的,从机场到剧组还有两个小时车程,去酒店放下行李再折返显然来不及。

我决定直接打车去剧组。

拖着行李箱走到出租车等候区,排队的人不多,但等了二十分钟,打车软件上始终显示

“等待接单”。

凌晨五点的机场,出租车来得断断续续,我站在路边,风吹过来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心里有些发急。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屏幕上方弹出一条微信消息,那个熟悉的头像跳了出来——

“下飞机了吗?我让助理去接你了,这边不太好打车。”

我盯着那行字,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我的航班?

怎么知道我这边的位置不好打车?

心跳猛地快了几拍,还没来得及回复,就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我抬头。

一辆黑色SUV停在路对面,副驾车窗摇下来,露出刘耀文助理那张熟悉的脸。

他下车朝我挥手,快步走过来帮我拿行李,笑着说:“

文哥让我早点过来等,说你这班飞机可能会提前到。”

车上,我靠着座椅,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像是有只温热的手,轻轻托住了我一直悬着的那颗心。

他什么都没多说,但这一趟车、这一个安排,比一百句漂亮话都让我踏实。

对的,这就是安全感吧。

不是轰轰烈烈的承诺,而是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人在替你想着那些你还没来得及想的事。

早上路况很好,一个半小时就到了剧组所在的影视城。

天已经大亮了,阳光斜斜地照在仿古建筑的飞檐上,给整座城镀上了一层金色。

我先去找导演报到,拎着包走到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

导演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我轻轻转动门把手,推开门。

最先映入眼帘的不是导演——而是那张几天没见过的脸。

他坐在会议桌旁,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外面套着件深色外套。

比起几天前在酒店楼下分别时,他的脸明显更瘦削了一些,下颌线条更锋利,连颧骨的轮廓都更清晰了。

大概是进组前在减肥吧——古装戏对体型的要求一向很苛刻。

但他看见我的那一瞬间,眼睛里的光骗不了人。

我走进去,导演和刘耀文都站了起来。

我先和导演握手,客套地自我介绍。

然后侧过身,面对他。

我们握手了。

这一次是在导演面前,客客气气的,公事公办的。

但他的手不像那晚在公园里那么凉了,温温热热的,是正常的体温。

可我能感觉到——

他握得比那晚更紧了一些,在松开之前,他的拇指在我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某种隐秘的暗号。

我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像是失控了。

导演笑着要给我们互相介绍,还没开口,刘耀文先笑了:

“不用介绍了,我们认识的。之前演唱会合作过很多次了。”

导演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

“你们认识?那太好了!这样一来沟通成本就低多了,我也省心了。”

他拍了拍刘耀文的肩膀,又看了看我,笑得开心,

“你们熟归熟,工作上可不能马虎啊。”

我们都笑了。

简单寒暄了几句,导演递给我一张房卡,让我先去放行李收拾一下,八点准时开研讨会。

走出办公室,我走在剧组长长的走廊里,晨光从雕花窗棂里透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格一格的光影。

我攥着房卡,手心有点出汗。

就是在这一刻,在铺满阳光的走廊里,我忽然把一切都想通了。

我要和他在一起。

不是冲动的决定,也不是被那个握手、那条消息冲昏了头脑。

而是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我们确实都很忙,确实都在不同的城市之间辗转,这段关系注定不会像普通人那样轻松。

但我们也确实有很多机会,像现在这样,面对同一个导演,参与同一个项目,走向同一个目标。

演唱会的舞台是他的主场,电影的片场也是他的主场。

而我,可以站在他的主场里,做自己擅长的事,同时站在他身边。这是我十年前就在幻想的场景——

可它现在就真真切切地发生在我的人生里。

我在走廊尽头站定,掏出手机,打开和他的对话框。

昨晚在飞机上酝酿了很久的那条消息,我一直没发出去。

但现在,我打了三个字,按下了发送键。

“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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