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的结束铃声响起时,林微放下笔,长长地舒了口气。考场里瞬间涌来喧闹的交谈声,有人在欢呼,有人在对答案,而她只是安静地收拾好文具袋,跟着人流往外走。
走出考点校门,阳光有些刺眼。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目光扫过对面攒动的人群,没有停留。以前每次考完试,她总会下意识地找江译的身影,哪怕嘴上说着“跟我没关系”,视线却总忍不住追着他跑。
但今天没有。
她慢慢地往家走,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很多片段。初中第一次见他,是在开学典礼上,他作为新生代表发言,却忘词了,抓着话筒笑得一脸坦荡;高一他被老师罚站在走廊,还冲路过的她做鬼脸;高二冬天,他把围巾拆下来往她脖子上一绕,说“看你冻得像只鹌鹑”……
原来他的身影,已经在她的青春里晃了这么多年。像一棵长得太茂盛的树,枝枝叶叶都伸到了她的世界里,遮了光,也挡了风。
但现在,该到修剪的时候了。
晚上手机震了震,是江译的消息:“出来玩吗?大家在老地方聚着呢,就等你了。”
林微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按灭了手机。她把自己的东西一点点打包,第二天一早就跟着父母搬去了外婆家——那是个离市区很远的小镇,没有熟悉的街道,也没有会对着她起哄的同学。
江译大概是觉得她在闹脾气。他又发了几条消息,问她“是不是考砸了不高兴”,说“出来散心嘛,我请你喝奶茶”,见她一直没回,甚至打了几个电话,她都没接。
后来听表妹说,有天下午看到个男生在楼下徘徊了很久,问她是不是住在这里,表妹说不认识,他才走了。林微知道是江译,心里没什么波澜,只觉得像卸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查成绩那天,她回了学校。教务处挤满了人,她排着队,听见身后有人在叫“江译”。
她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转过身,就对上江译的眼睛。他好像瘦了点,头发剪短了,看着她的眼神里,带着点困惑和不易察觉的委屈。“你去哪了?”他问,“我去你家找过你,没人。”
林微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平静。那些积压了很久的压抑、委屈、纠结,好像都随着这场考试、这段迁徙,慢慢沉淀了下去。
“我在我外婆家。”她淡淡地说。
“为什么不回消息?”
“山里没信号。”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出点什么,比如以前的别扭,或者隐藏的情绪。但他什么都没找到。她的表情很淡,眼神很静,像一潭不会再起波澜的水。
“查到成绩了吗?”他换了个话题,语气有点不自然。
“还没,排到我了。”林微说完,转过身,往前挪了一步。
江译没再说话,就站在她身后。她查到分数,比预估的高了不少,足够去她想去的城市。心里松了口气,转身想走,又被他叫住。
“报哪个学校?”他问。
林微顿了顿说:说实话,我不想告诉你”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她会这么回答。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根本笑不出来。
林微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教务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在地上,画成一道明亮的线,她迈了过去,没有回头。
她知道,这大概是他们最后一次这样平静地说话了。那些贯穿了她整个少年时代的身影,那些被议论声缠绕的日子,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都该留在这所学校里了。
往前走,是崭新的城市,是没有他的未来,或许会有迷茫,但更多的是轻松和期待。
就像此刻的阳光,干净,明亮,没有任何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