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模拟考的排名贴在公告栏前，林微挤进去找自己的名字时，肩膀被人轻轻撞了一下。江译手里捏着两张刚打印出来的错题分析，晃了晃：“你最后一道大题的步骤错了，我标出来了。”

他的指尖蹭过她的手背，带着点纸页的粗糙感。林微下意识地缩回手，接过那张纸，低声说了句“谢谢”。

旁边立刻有同学吹了声口哨：“江译可以啊，错题都给林微单独标一份，我们这些兄弟可没这待遇。”

“那能一样吗？”另一个人接话，“林微可是……”

后半句没说完，但那眼神里的暧昧和了然，像细密的网，一下子罩住了林微。她攥着那张纸，指节泛白，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转身往教室走，脚步快了些。

江译跟上来，没察觉到她的紧绷，反而笑着说：“刚才那题你思路是对的，就是计算时慌了，下次注意点。”他顿了顿，又补充，“放学去打球，一起？”

林微没回头：“不去，要做题。”

他“哦”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失望，好像她的拒绝本就寻常。“也行，”他说，“那我打完给你带瓶冰汽水？”

林微的脚步顿在走廊拐角。这句话像根针，刺破了她努力维持的平静。

她到底在别扭什么？

江译对她的好，是明晃晃的。会在冬天帮她带暖宝宝，会在她被老师罚抄时偷偷替她写一半，会在她生日时，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那支她提过一次的钢笔。这些好，她从来没拒绝过。

可他对别人的亲近，也是明晃晃的。会帮文艺委员搬画板时故意逗对方笑，会在体育课上教女生投篮时扶着对方的手腕，会在聊天时对谁都笑得眉眼弯弯。他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甚至被别的女生冷脸问起时，还理直气壮地说：“咱们这个年纪，不就该热热闹闹的吗？总憋着多没意思。”

他眼里的“精彩”，是被人围着说笑，是和不同的人产生交集，是让青春显得热辣滚烫。而她被卷在这“精彩”里，成了别人口中那个“被偏爱的”，那个“稳坐钓鱼台”的，连拒绝的资格都显得模糊。

有次班会，老师让大家写毕业愿望。林微握着笔，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她想写“希望没人再乱说话”，想写“希望能和江译划清界限”，可笔尖悬了半天，最后只写下“考上理想的大学”。

她怎么解释呢？

解释她其实早就想推开那些过分的关心，却总在他递来热牛奶时，没忍住接了过来？解释她听到那些起哄的话时，心里有多窒息，却连一句“我们没关系”都说不出口？

江译的毕业愿望写得很大胆：“想走遍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认识很多有趣的人。”他写完还特意凑过来给林微看，眼里闪着光：“等考完试，一起去？”

林微看着他眼里的期待，突然觉得很累。她轻轻的说:”高考后一定很累”。

他也不勉强，笑着收了回去，转身又跟后座的同学讨论起毕业旅行的路线。

日子一天天往高考倒计时牌上撞，教室里的空气越来越凝重，那些起哄的声音却没停下来。只是林微越来越沉默，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淡，像蒙了层薄霜。

她开始刻意避开江译递过来的东西，刻意绕开他常去的走廊，刻意在他想跟她说话时，假装被题目困住。他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来找她的次数渐渐少了，只是偶尔在自习课上，她能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背上，停留很久，又轻轻移开。

林微把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做题。她想，等毕业就好了。

等拿到录取通知书，等走出这所学校，等那些熟悉的面孔散落在不同的城市，那些议论和猜测自然会消失。她不用再解释什么，也不用再纠结什么，就当这场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缠，是青春期一场冗长的梦。

梦里有他递来的热牛奶，有他讲题时的侧脸，也有那些刺耳的起哄声和她藏在心底的委屈。

但梦总会醒的。就像夏天总会过去，毕业那天，就是她的梦醒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