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砸在梧桐树叶上,淅淅沥沥裹着寒意。
苏晚抱着一摞画稿,躲在老旧写字楼的屋檐下避雨,口袋里的手机反复弹出催缴房租的短信。她是美术学院在读生,课余接插画稿子糊口,今晚刚送完商稿,偏偏撞上暴雨。
身后传来沉重的皮鞋声,混着淡淡的烟草与冷冽雪松气息。
她下意识回头,撞进一双沉得望不见底的黑眸里。
男人倚着冰冷墙壁,一身熨帖却沾染褶皱的黑色西装,额前碎发遮住眉骨一道浅淡旧疤,下颌线冷硬锋利,周身裹着生人勿近的戾气。指节夹着半截烟,火星在雨雾里明明灭灭。
是傅烬。
这片老城区人人隐晦提起的名字。听说他家道中落,父辈留下巨额欠款,独自扛下所有烂摊子,游走在灰色边缘,手段狠戾,没人敢轻易招惹。
路人路过都刻意绕远,只有苏晚愣在原地,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袖口,下意识递出手里唯一一把碎花雨伞:“先生,雨太大了,你拿着伞吧。”
傅烬垂眸扫过她白净纤细、沾着颜料的手指,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漫开冷嗤:“不怕我?旁人看见我躲都来不及。”
苏晚轻轻抿唇,眼底盛着柔和微光:“你只是看起来很冷,又不是坏人。”
这话像一根细针,刺破傅烬常年裹着的坚硬冰壳。他活在无边黑暗里十几年,见惯趋炎附势、落井下石,从未有人敢这样直白地对他释放善意。
他没接伞,掐灭烟头扔进垃圾桶,薄唇淡启:“不用。”
说完,径直走进滂沱大雨,背影孤寂又落寞。
苏晚望着他消失在雨幕的身影,把伞收在怀里,心里莫名泛起酸涩。她在速写本上,悄悄画下那个浸在雨夜里、满身孤寂的黑色背影。
周后的深夜,苏晚买了热粥,打算送给那天雨夜遇见的男人。她打听出傅烬常待在写字楼后方的窄巷仓库处理债务琐事。
刚拐进巷口,三只染着花臂、满身酒气的壮汉直接堵死前路。
为首光头吐掉烟蒂,眼神贪婪地锁着苏晚:“傅烬的小情人?正好,他欠我们三百万,躲了整整三天找不到人,今天拿你抵债!”
粗糙手掌猛地扣住苏晚纤细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她骨头。滚烫粥盒脱手摔在地面,热粥泼在小臂,灼出一片通红刺痛。
苏晚疼得浑身发抖,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砖墙,强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你们放开我,我会劝傅烬凑钱,别动手。”
“劝?我们不信他那套空话!”光头抬手就要攥住她下巴,另一只手揽向她腰肢,“长得这么标致,跟我们走一趟,这笔债直接减半。”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脖颈的瞬间,巷口传来冰冷刺骨的脚步声。
“放开她。”
傅烬的声音低沉压抑,裹挟着滔天戾气。他刚谈妥资金周转,接到便利店老板的通风报信,疯了一样驱车赶来,黑色西装外套被夜风灌得翻飞,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阴翳。
三个债主看见他,立刻松开苏晚,气焰嚣张上前:“傅烬,钱呢?今天拿不出来,这小姑娘我们直接带走!”
傅烬几步跨到苏晚身前,宽大脊背稳稳将她护在身后,隔绝所有肮脏视线。他垂手轻轻抚过苏晚被攥红、烫伤的小臂,眼底是藏不住的心疼,转头看向混混时,冷意刺骨:“明天正午,全额打给你们。现在,滚。”
光头不服气挑衅:“空口无凭,明天见不到钱,我们还来找她——”
话音未落,傅烬一把揪住对方衣领,将人狠狠按在斑驳墙面上,指骨收紧,眼底是常年浸泡黑暗的狠绝:“敢再碰她一次,这辈子一分钱都别想拿到,不信尽管试。”
他周身压迫感铺天盖地,几个混混瞬间怂了,撂下几句狠话狼狈逃窜。
巷子里只剩漏电路灯,投下昏黄摇晃的光。
傅烬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转身看向眼眶泛红、小臂红肿的苏晚,指尖小心翼翼碰了碰她烫伤的皮肤,声音瞬间沙哑柔软,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吓到了?哪里疼,我带你去上药。”
苏晚轻轻摇头,弯腰捡起地上完好的半盒粥,递到他面前,鼻尖泛红:“我知道你一直在拼命凑钱,本来想送粥给你。”
傅烬垂眸看着她通红的手腕,心口像是被滚烫针扎穿。他深陷泥泞与黑暗,所有风雨本该独自承受,却偏偏把干净温暖的她,卷进自己腐烂不堪的人生。
他轻轻捧住她烫伤的小臂,低头对着红肿处缓缓吹气,嗓音低哑隐忍:“对不起,不该让你撞见这些,以后我拼尽全力,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苏晚抬手,掌心温柔贴上他冷硬冰凉的侧脸,眼底是独属于他的、永不熄灭的柔光:“你不用一个人扛。你是身处黑暗,可我是暖阳,我可以照亮你的路。”
傅烬喉结狠狠滚动,伸手将她紧紧拥进怀里,下巴抵在她柔软发顶。长久笼罩他的无边阴霾里,苏晚是唯一主动奔赴、不肯熄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