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程序启动

第二章：清理程序启动

警报声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直接在意识深处炸响。那是一种类似于指甲刮擦黑板放大一万倍后的尖锐噪音，伴随着令人作呕的低频震动。

林默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只滚烫的铁手狠狠攥住。他试图睁开眼，但眼皮仿佛被胶水粘死。周围没有光，只有一种粘稠得化不开的黑暗，像是某种活物般在他皮肤上蠕动。

“警告：维度锚点脱落。警告：现实曲率超出安全阈值。”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不再是单纯的噪音，而是转化为了一种冰冷、毫无起伏的合成音，直接在他的听觉神经上刻录下信息。

林默终于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者浮出水面。肺叶里灌入的不是氧气，而是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臭氧和烧焦塑料的味道。

他睁开了眼。

眼前并非他熟悉的卧室天花板，也不是医院洁白的墙壁。

是一片废墟。

但这废墟违背了所有的物理常识。巨大的混凝土块悬浮在半空，像失重般缓慢旋转；柏油马路像被揉皱的纸巾一样扭曲折叠，连接着上下颠倒的天空；远处，一座摩天大楼的腰部被整齐切断，切口处没有钢筋水泥，只有不断闪烁的紫色乱码，像是一个损坏的游戏贴图。

“这是……哪里？”林默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还好，四肢健全，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和牛仔裤。但他很快发现不对劲——他的左手手掌边缘，正在发生诡异的“像素化”。指尖部分变得模糊不清，像是信号不良的老式电视机画面，时不时地闪烁一下，甚至能透过手掌看到下面黑色的地面。

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透全身。

“第14996876号扇区确认受损。”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似乎近了一些，“检测到未格式化碳基生物残留。判定：垃圾数据。”

垃圾数据？

林默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词的含义，天空——如果那片布满裂纹和乱码的紫色幕布还能被称为天空的话——突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一只“眼睛”从裂缝中探了出来。

那不是生物的眼睛，而是一个由无数同心圆环构成的巨大机械结构，中心散发着刺眼的白光。它缓缓转动着，像是在扫描这片破碎的大地。随着它的转动，那些悬浮的混凝土块、扭曲的马路，甚至是空气中飘浮的尘埃，都被一道无形的波纹扫过。

被扫过的物体，瞬间分解成了最基础的粒子，消散在虚空中，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那是真正的“清理”。就像电脑杀毒软件删除病毒文件一样，干脆，彻底，不留情面。

“它在抹除这里的一切……”林默意识到，自己就是那个所谓的“病毒”。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他必须动起来。他试图站起身，却发现脚下的地面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了一团腐烂的肉泥上。低头一看，地面正在融化，变成一滩滩黑色的液体，散发着他在开头闻到的那股酸臭与铁锈混合的味道。

这不是泥土，这是被降维打击后，物质结构崩溃产生的残渣。

“跑！”

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林默不顾脚下令人作呕的触感，跌跌撞撞地向着一处看起来还算完整的掩体——一辆侧翻的公交车残骸跑去。

就在他迈出第三步的时候，那只巨大的机械之眼停止了转动。

中心的白光骤然聚焦，锁定在了他身上。

“发现异常数据源。执行强制删除。”

一道光束无声无息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