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寺分别半月有余,暮春时节繁花盛放,京城顶级文人雅会选址城南烟雨书院举办。主办方是当朝太傅长子,汇聚全城文官子弟、寒门才子与名门闺秀,吟诗作对、品茶论画,是每年规模最大的诗文盛会。
苏家与太傅府素来交情深厚,苏夫人吩咐苏清沅按时赴会,结交同辈世家女子,拓宽人脉眼界。苏清沅本厌烦热闹应酬,碍于长辈吩咐无法推脱,换上一身淡青绣海棠长裙,跟随府邸马车前往烟雨书院。
书院依湖而建,院内海棠花开得如火如荼,落花随风飘落在湖面之上,亭台楼阁临水排布,场地划分明确:男子在前院庭院吟诗作赋比拼文采,后院凉亭留给各家小姐闲谈抚琴作画。
苏清沅带着晚翠踏入后院,几位相熟官家小姐立刻围上来寒暄说笑,闲聊之间话题不自觉落到沈砚辞身上。
“往年所有宴会雅会沈砚辞一律推辞不来,今年居然应允出席诗会,实在让人意外。”
“沈家如今处境艰难,他想来借此拉拢文官人脉,为自家阵营积攒助力罢了。”
“样貌才情皆是顶尖,可惜家世没落卷入皇子纷争,性子又孤僻冷硬,没人愿意主动亲近。”
众人言语里夹杂着轻视揣测,苏清沅静静听着,没有附和半句评价,心里清楚沈砚辞参会只是迫于家族压力周旋人情,并非贪图玩乐消遣。闲谈片刻,她借口观赏湖边海棠花海,独自离开人群,沿着湖边长廊寻觅清静之地散心。
长廊尽头临水书桌边,沈砚辞独自凭栏望着流水落花,手中握着一杯清茶,眉眼布满浓重疲惫。连日朝堂交锋拉扯耗尽心神,前来诗会不过敷衍场面差事,内心只想寻一处角落独处静养。
脚步声靠近,沈砚辞回头看见孤身前来的苏清沅,紧绷冷淡的神情稍稍松弛下来。
“苏小姐躲开人群独自到此,也是厌烦喧嚣应酬?”
“素来不爱扎堆闲话,便来长廊赏景散心,没想到在此碰见公子。”苏清沅靠在栏杆边望向飘零海棠花瓣,“近日朝堂风波接连不断,公子想必操劳费心不已。”
沈砚辞眸色微微暗沉,知晓苏家始终保持中立不站队任何皇子,不必刻意掩饰疲惫:“多方势力互相倾轧拉扯,每一步谋划都要万分谨慎,稍有疏忽便是万劫不复。”语气平淡,却藏着沉甸甸的压力重担。
苏清沅柔声劝慰:“谋划前程贵在沉稳从容,不必时时刻刻紧绷心神,也要给自己留出喘息放松的余地。”
二人并肩倚靠栏杆,看着落花随流水远去,闲谈诗词字画见解。沈砚辞博览群书眼界开阔,点评诗作一针见血却言辞温和内敛;苏清沅文笔细腻温婉,赏析诗文自有独到意境感悟,三观契合,谈话愈发投机投缘。
前院忽然传来众人起哄呼喊声,众人起哄推举沈砚辞当场提笔作诗助兴。小厮匆匆跑来长廊,请沈砚辞前去赴邀。
沈砚辞面露一丝无奈,看向苏清沅:“推脱礼数不周,只能前去应付一番。”
“公子才情冠绝同辈,随手落笔便能惊艳全场众人。”苏清沅浅浅一笑。
沈砚辞沉吟片刻低声邀约:“不知苏小姐可否移步前厅,帮我品鉴诗文好坏?”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邀约同行,苏清沅心头一动,点头应允,一同往前院庭院走去。
庭院挤满世家子弟,目光齐刷刷落在并肩走来的二人身上,细碎议论声瞬间四起。所有人都知晓沈砚辞向来疏离女眷,今日竟带着苏家嫡女一同现身,难免心生猜测揣测。
沈砚辞全然不在意旁人探究目光,径直走到案几之前铺开宣纸,蘸饱浓墨一气呵成写下七言律诗。诗句暗藏身世浮沉、前路迷茫的抱负隐忍,文笔凛冽格局宏大,满堂才子看完纷纷赞叹叫好。
其余才子相继提笔创作,文风堆砌浮华辞藻,格局狭隘浅薄,和沈砚辞的诗作高下立判。
太傅长子笑着打趣:“沈兄文采冠绝京华,只是诗句萧瑟落寞,莫非心中藏着难解心结?”
沈砚辞淡淡一笑不作解释,余光悄然看向人群后方的苏清沅,恰好对上她望过来的目光,视线相撞一瞬,二人不动声色移开眼眸,心底都泛起隐秘悸动。
有心眼狭隘的官家小姐嫉妒二人默契,借着诗词切磋刻意抛出刁钻考题刁难苏清沅,想要当众让她难堪出丑。题目晦涩冷门,周遭才子一时都难以构思佳作。沈砚辞眉头微蹙,正要开口出面解围,苏清沅从容站立思索片刻,提笔落笔一气呵成,诗词清雅意境悠远,完美契合考题立意,当场堵住所有人刁难的心思。
沈砚辞眼底生出几分欣赏,先前的担忧尽数消散,她外表温柔柔弱,内心沉稳冷静,遇事从来不会慌乱失态。
诗会临近尾声天色转阴,眼看就要下起大雨,宾客陆续告辞离场。沈砚辞趁着人流纷乱,走到苏清沅身侧压低声音:“天色将雨,人流杂乱,我送你去往马车停放之处。”
二人顺着回廊避开众人视线缓步前行,细雨淅淅沥沥洒落下来,打湿海棠花瓣,空气弥漫花香湿气。
“多谢公子方才暗中照看维护。”苏清沅低声道谢。
“本该护你周全。”话音脱口而出,沈砚辞察觉到话语过于亲昵,略微停顿补充,“此处人心繁杂算计颇多,难免有人刻意寻衅刁难。”
朦胧细雨隔绝外界喧嚣,长廊之下二人缓步慢行,暧昧氛围萦绕周身,埋藏心底的情愫已然藏不住痕迹。离别上车之前,沈砚辞压低嗓音留下承诺:“往后若是遇到刻意刁难陷害,可以派人悄悄递消息给我。”
苏清沅颔首道谢坐入马车,心口久久发烫,心知自己早已深深沦陷这段隐秘情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