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深,午后的风带着凉意穿过走廊,吹得教室窗帘轻轻起伏。
月考临近,班里的学习氛围越来越紧,所有人都在埋头刷题、整理错题,连平日里最闹腾的男生,课间都少了玩笑。
江念佑依旧是一副安稳温柔的样子。
做题、听课、背书,日复一日循规蹈矩。待人依旧温和,对谁都礼貌有度,笑容浅浅,分寸得体。
也正因如此,班里总不乏主动过来请教问题、搭话闲谈的人。
只是从前,这些寻常的往来,落在沈慕言眼里,从来都是再正常不过。
直到这天午后。
课间十分钟,短暂放松。
江念佑正低头整理文科背诵提纲,指尖一行行划过重点,认真又专注。
隔壁班的男生抱着习题册,从后门走进一班,径直走到她课桌旁,声音客气:“江念佑,不好意思,能不能帮我讲道题?上次月考的压轴阅读,我一直看不懂思路。”
男生是别的班的学霸,性格端正,人缘很好,过来问问题,再正常不过。
江念佑闻声抬头,眉眼温顺,没有半点迟疑:“可以,我看看。”
她放下手里的提纲,接过对方的习题册,垂眸认真扫过题干,耐心细致地帮他梳理阅读逻辑。
语速不快,条理清晰,声线温软。
男生微微俯身,认真听着,偶尔点头应答。
两人距离不远不近,是纯粹的同学请教问题的姿态,坦荡又正常。
可一旁的沈慕言,心绪莫名沉了几分。
他原本正低头刷理综小题,笔尖落在纸页上,却迟迟没有落下第二笔。余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两人身上,目光有些发沉。
他说不清这种感觉。
就是不舒服。
很淡、很闷、堵在心口,没来由的别扭。
明明只是问问题,明明对方也是正经同学,明明他无数次看过别人找江念佑帮忙,从前从来毫无波澜。
可这一次,格外刺眼。
他看着别人俯身靠近她的课桌,看着她耐心十足地替别人讲解,看着她对着外人浅浅点头、温和应答,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一点点往上翻。
沈慕言敛了敛眸,收回目光,刻意低下头刷题,装作若无其事。
可指尖攥着笔杆,力道却不自觉重了几分。
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他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
他们是最好的朋友,她性格温柔,本来就乐于助人,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不该多想,不该别扭,不该失衡。
可情绪根本不受理智控制。
短短几分钟,格外难熬。
直到隔壁班男生弄懂题目,连声道谢,抱着习题册离开,课桌旁重新恢复清净,沈慕言心底那点闷意,才稍稍散去一点。
江念佑没察觉他细微的情绪变化。
她把别人的习题册递回去,随手收回目光,重新拿起自己的背诵提纲,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年,语气自然如常:“刚刚那道阅读题型很典型,你要不要看一下?高考常考的套路。”
她习惯性想着他的薄弱项,下意识想帮他积累考点。
态度坦荡,眼里只有朋友之间的照顾,毫无杂质。
可沈慕言此刻心里还堵着那点莫名的别扭,闻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语气比平时冷了些许,没抬头,依旧低头盯着自己的试卷。
敷衍、疏离。
江念佑指尖微顿。
她能明显感觉到他的不对劲。
刚刚还好好的,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整个人就沉了气场,不爱搭话,连语气都带着淡淡的敷衍。
她不懂为什么。
心里轻轻掠过一丝茫然。
是她哪里做错了?还是他做题不顺心,心情不好?
她想问,又觉得唐突。
他们只是好朋友,她没有资格过问他的情绪,更没有理由追问他为什么别扭。
于是她沉默下来,没再搭话,安安静静低头背书。
身旁的氛围瞬间冷了半截。
明明并肩坐着,距离极近,却莫名隔了一层淡淡的屏障。
风吹进窗户,带着秋日的凉,落在两人之间,悄无声息放大了这份微妙的僵持。
沈慕言低着头,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试题上,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他根本看不进去任何题目。
满心满眼,都是刚刚那点刺眼的画面,和自己无从消解的别扭。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受不了——别人过分靠近江念佑,受不了她对别人也一样温柔耐心,受不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专属照顾,分给旁人半分。
可这份专属,本就不存在。
他反复告诫自己。
江念佑温柔善良,对所有人都好,他只是众多朋友里最熟的那一个,没有特殊,没有例外。
凭什么别扭?
凭什么在意?
凭什么失衡?
他找不到答案。
只能归结为自己最近心态浮躁,胡思乱想。
另一边的江念佑,心绪也悄悄乱了。
她从来都是敏感细腻的性格。
沈慕言一点点情绪变化,她都能精准捕捉。
他不说话、不抬眼、敷衍应答、刻意疏离,每一个小动作,都让她心底微微发沉。
她有点慌,又有点茫然。
不知道哪里惹他不开心。
和他相处这么久,他一直坦荡爱笑、脾气极好,从来不会对她冷脸、刻意疏远。
这是第一次。
短暂的沉默里,少年少女各自心绪翻涌。
都在意着对方,都被对方的情绪牵动,都因为彼此的疏离而别扭失落。
却都固执地以为——
只是朋友之间普通的闹小情绪。
只是自己太敏感、太矫情。
丝毫不敢往心动的方向多想半分。
课间结束,上课铃响起。
老师走进教室,课堂重新开始。
沈慕言强迫自己收敛所有杂乱心绪,抬眼认真听课。
只是看向黑板的目光,终究少了几分平日的松弛,多了几分沉敛。
江念佑也收回杂念,专注课堂。
只是心底那点浅浅的失落和茫然,迟迟散不去。
整整一节课,两人没有一句交流。
曾经最默契、最松弛的同桌时光,第一次出现了无声的僵持。
没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