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域的最后通牒，压得杨博文喘不过气。
两天时间。
只有短短两天，要么交出西区完整布防总图，完成潜伏任务；要么拒绝执行，等着组织远程处决自己。
这是他从小被灌输的规矩，卧底没有退路，没有犹豫，完不成任务就只有死。
可现在的杨博文，根本做不到狠心。
这两天他照常上班，照常打理指挥室的琐事，照常安安静静待在左奇函身边。表面看着和平常一模一样，乖巧、安分、不多言、不逾矩。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指挥室的核心布防图纸，就存在左奇函的私人加密终端里。
整个沧澜号，唯一能打开完整权限的人，只有左奇函本人。
这么久相处，左奇函信任他，从不避讳他在旁边看着自己操作终端。有时候临时忙不过来，甚至会让他帮忙保存文件、整理数据。
只要杨博文想，他随便找一个深夜独处的机会，就能复制图纸、传出去。
机会摆在眼前，轻而易举。
可他每一次伸手靠近终端，指尖都会发抖。
只要图纸发出去，冥域大军就会立刻根据布防漏洞强攻边境。整条防线会瞬间崩盘，沧澜号数万将士会葬身星海，左奇函首当其冲，绝对活不下来。
他做不到。
真的做不到亲手害死自己喜欢的人。
白天的时候，左奇函依旧对他很好。
会记得他后背有旧伤，不让他搬重东西；会在饭点让后勤多给他一份热食；会在没人的时候，随口和他聊几句无关军务的闲话。
左奇函的温柔很淡，很简单，不刻意，却日复一日一点点拴住杨博文的心。
这天中午，战舰短暂休整，大部分人都去食堂吃饭休息，指挥室又只剩他们两个人。
左奇函刚结束一轮防务推演，有些累，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杨博文拿着两瓶常温营养剂走过去，轻轻放在桌上。
“左指挥，先吃点东西吧。”
左奇函睁开眼，看向他，神色放松：“你怎么不去休息？”
“我不累。”杨博文轻轻摇头，站在旁边看着他。
这段时间，他越来越喜欢这样安静看着左奇函的时刻。
没有任务，没有阵营对立，没有生死抉择。就只是一个普通少年，安安静静陪着疲惫的指挥官。
左奇函拆开营养剂，随口跟他搭话：“等这波侦察试探结束，局势稳定下来，我申请一次轮休，带你去主舰观景台。”
之前随口一提的事，他一直记在心里。
“这边星域虽然荒凉，但凌晨的碎星云很好看，很少有人能看见。”左奇函淡淡说着，语气很自然，“你从来没离开过边境星域，也该看看。”
杨博文听着，心口又酸又涩。
他太想去看了。
想和左奇函安安稳稳站在观景台上，看看他常年驻守的星海，看看他眼里唯一的风景。
可他不敢答应得太真切。
他怕自己活不到那天，更怕左奇函活不到那天。
“好。”他只能依旧轻轻应着，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
左奇函看他温顺的样子，眼底柔和了几分。
他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杨博文的存在。
习惯办公时旁边有个人，习惯熬夜时有人陪着，习惯疲惫的时候，身边有一点安静的暖意。
他甚至有时候会偷偷想，要是这个人能一直留在沧澜号，一直这样陪着自己，好像也挺好的。
只是他从来不会多想太深，只当是长久孤独之后，难得遇到一个合心意的下属。
他完全不知道，身边这个温顺乖巧的少年，此刻正背负着足以毁掉他一切的秘密，在生死两头拼命挣扎。
傍晚的时候，杨博文的耳麦再次震动。
这次不再是文字消息，是冥域上级的直接语音通话，语气冰冷强硬，没有半点情面。
【二十四小时倒计时。明天入夜之前，必须拿到完整布防图。一旦超时，直接抹杀，绝不姑息。另外，检测到你多次刻意拖延、消极执行任务，若此次再敢敷衍，连带你的档案全部销毁。】
冰冷的声音传进耳朵里，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杨博文握着耳麦，指尖冰凉，浑身都跟着发冷。
他没有回话，直接切断通讯。
拖延的路，已经彻底走完了。
他没有时间再犹豫了。
当晚深夜，整片战舰彻底安静下来。
值守士兵各司其职，指挥室外围安静无人，里面依旧只有左奇函和杨博文两个人。
左奇函还在核对最后一批夜间巡防数据，精神高度集中，完全没有留意身边少年的异常。
杨博文坐在角落工位上，目光一直悄悄落在那台加密终端上。
只要伸手，就能拿到一切。
只要完成任务，他就能活下去。
可代价是，毁掉眼前这个人，毁掉他守护的整片星海防线。
他盯着左奇函认真专注的侧脸，看了很久很久。
灯光落在左奇函眉眼间，清冷又干净，坦荡又正直。
杨博文心里一点点沉下去。
他终于彻底承认。
自己早就深陷进去了。
从最开始的愧疚、不忍，到后来的心动、贪恋，再到现在，哪怕赌上自己的命，也不想伤害他。
卧底多年，他学尽了算计、伪装、背叛、绝情。
可唯独学不会，伤害左奇函。
夜色越来越深，光屏的灯光一闪一闪。
杨博文攥紧手心，心里做下了决定。
他不交图纸。
就算明天被组织处决，他也绝不亲手害死左奇函。
大不了就是一死。
至少他能保住这个人，保住他一生守护的防线，保住这份唯一给过他温暖的温柔。
只是心里太不甘，也太舍不得。
他舍不得刚温热起来的日子，舍不得刚刚靠近的温柔，舍不得这个让他第一次真心动心的人。
杨博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悄悄红了眼。
他在心里默默跟左奇函说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我带着骗局靠近你。
对不起，我给不了你安稳陪伴。
对不起，我遇见你太晚，也太错。
今夜过后，要么他死，要么他们彻底对立。
这份偷偷藏在心底、不敢见光的深情，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好结局。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