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西境,荒芜边境星域。
这里是联邦疆域的最尽头,常年被宇宙罡风裹挟,没有宜居行星,目之所及只有无边真空与不断碰撞碎裂的陨石。战区零星战火常年不休,是联邦公认最孤寂、环境最恶劣的驻守点位。
左奇函驻守「沧澜号」主力舰整整三年,身任中层防线指挥官。他能力拔尖、行事杀伐果决,上千名官兵无一不敬畏他。
他常年冷着脸,言语克制,从不会流露半分私人情绪。指挥舱、训练场、巡逻机甲舱三点一线,身边没有可以交心的人。漫长荒芜的星海岁月早已把他磨得封闭又防备,见过太多阵营算计、军中利益拉扯,他习惯性对所有人竖起高墙,从不交付信任,骨子里藏着无人察觉的长久孤独。
这天常规机甲巡查,队员在废弃战机残骸堆发现一名重伤少年,通讯汇报传进指挥舱时,左奇函正盯着光屏上密密麻麻的防线漏洞数据。
“左指挥,西区残骸区发现无军籍幸存少年,伤势危重。”
按照边境条例,不明身份幸存者只能就地登记安置,绝不允许带上核心战舰,存在泄密风险。左奇函指尖顿了顿,沉默几秒,破例开口:“带回医疗舱救治,全程派人看管。”
他自己也说不清破例的缘由,或许是这片星海太过冷清,听见“幸存”二字时,心底那片荒芜空落的角落,轻轻动了一下。
半个时辰后,左奇函处理完军务,独自前往下层医疗舱。舱门滑开,刺鼻的消毒药剂气味扑面而来。病床上的少年身形单薄,破损飞行服上布满深浅不一的能量灼伤,额角长长的血痕还在渗淡红,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听见脚步声,少年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一双眼看起来干净温顺,带着重伤未愈的茫然,怯怯望向一身制式军装、气场冷硬的左奇函。
“这里是……哪里?”他嗓音干涩沙哑,还裹着一丝后怕。
“联邦沧澜号边境驻守舰。你的所属编队、军籍编号。”左奇函站在病床一米外,语气平淡,保持着安全距离,没有半分亲近。
少年杨博文睫毛不住轻颤,垂下眼帘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恰到好处地露出无助落寞的神情,这套说辞是冥域组织反复打磨过的完美伪装:“我只是私人星际旅行者,航线偏航误入战区,飞船被流弹击中坠毁,同行的人全都没能活下来,只剩我一个。”
这话半分虚假半分伪装。他是冥域耗费一年时间培养的特级卧底,伪造失事、制造重伤孤身幸存的戏码,是专门为靠近左奇函设计的入场方式。冥域与联邦对峙百年,左奇函手握整片西区星域全部布防机密,是破开边境防线唯一突破口,他的任务只有两件:博取信任、盗取核心情报,最终摧毁沧澜号防线。
杨博文抬眼,眼底盛满脆弱无措:“我现在没有去处,身上一无所有。长官,如果你们不方便收留我,等我伤势好转,我可以立刻离开,随便找一片空域漂流……我可以做杂活抵债,不会给舰队添任何麻烦。”
左奇函静静打量他片刻。少年浑身伤痕,虚弱得连抬手都费劲,眼神看起来澄澈无害,看不出算计与锋芒。常年活在猜忌中的人,难得见到这样不带攻击性的模样。
荒芜星海太寂寞,他太久没见过这样纯粹柔软的神态。思虑片刻,他松了口,但依旧保留底线:“养好伤,留在指挥舱做内勤杂务,全程活动范围仅限指挥层公共区域,不得私自触碰加密文件与作战终端。”
他没有彻底放下戒备,划定了严格的活动边界,只是允许少年待在自己视线可及的地方。
杨博文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气,第一步潜伏计划顺利落地。可望着眼前这个明明冷漠、却愿意对陌生伤者施以援手的男人,他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转瞬就被任务带来的紧绷压了下去。
他提醒自己,眼前人只是任务目标,所有温柔包容都是伪装,不能产生多余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