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是要把整座城市掀翻,狂风卷着雨丝,斜斜地抽打在老宅的木门上,发出“哐哐”的闷响,像是有人在外面拼命擂门。吴邪刚把那张雪山合影收进抽屉最深处,指腹还残留着相纸边缘的粗糙触感,门外的动静就已经容不得他再多想。
“砰——”
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带着一身雨水和寒气的黎簇踉跄着闯进来,带起的风卷得落地灯的光晕都晃了晃。他没带伞,黑色连帽衫的帽子被风吹掉,露出额前湿漉漉的碎发,水珠顺着发梢滴进眼睛里,他却连眨都没眨一下,只是死死地盯着客厅中央的吴邪。
“吴邪。”他开口,声音被雨水泡得发哑,还带着点刻意压抑的颤抖,“你又在想他,对不对?”
吴邪站起身,眉头下意识地蹙起。他认识的黎簇,从沙漠里那个咋咋呼呼的愣头青,到后来跟着他走南闯北的少年,从来都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就算被蛇柏缠住、被密洛陀追着跑,也只会梗着脖子骂娘,像这样浑身湿透、眼神里翻涌着惊涛骇浪的模样,他还是头一次见。
“这么大的雨,你怎么来了?”吴邪往旁边挪了两步,想去找条毛巾,“先擦擦,别感冒了。”
“别转移话题!”黎簇突然提高了音量,声音里的戾气像被点燃的引线,“我问你,你是不是又在想张起灵?!”
他往前冲了两步,积水顺着裤脚在地板上拖出两道蜿蜒的水痕,停在离吴邪不到三步远的地方。少年的胸腔剧烈起伏着,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却紧绷的肩背线条,那双总是带着点桀骜的眼睛此刻红得吓人,像是有火焰在里面烧。
“凭什么?”
第一个“凭什么”砸出来的时候,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黎簇抬手抹了把脸,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凭什么你从来都不回头看我?”
吴邪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黎簇,这孩子好像又长高了些,已经快到他肩膀了,可此刻眼里的执拗和委屈,却像个没得到糖的小孩,尖锐得让人心头发紧。
“我跟在你身后多久了?”黎簇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却还是咬着牙往下说,“从敦煌的沙子里爬出来,到雨村的泥巴地里帮你插秧;你去查那些破卷宗熬得眼睛发红,我守在旁边给你泡浓茶;你被那些杂碎堵在巷子里,是我抄起板砖冲上去……这些,你都看不见吗?”
他的手指蜷得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可你呢?你眼里永远只有那个张起灵!他一句话,你能立刻放下手里所有事赶过去;他消失十年,你就能把自己折腾得半条命不剩,到处去寻他;现在他回来了,你更是连跟我说句话都心不在焉——”
“黎簇!”吴邪皱紧眉打断他,“别胡说。”
“我胡说?”黎簇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全是涩味,“我亲眼看见的!上次在铺子,他就站在门口,你看见他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有星星,那是看我的时候从来没有过的样子!还有上次吃饭,他夹了一筷子你不爱吃的青椒,你皱着眉还是吃下去了,换成是我,你早就瞪我了!”
他越说越激动,往前又逼近一步,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少年身上的雨水溅到吴邪的衣领上,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往里钻。
“凭什么?!”第二个“凭什么”吼出来,带着破堤的情绪,“凭什么他就能让你这么放在心上?凭什么我做了这么多,你连回头看我一眼都不肯?!”
吴邪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他不是没察觉黎簇的变化,这孩子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沉,偶尔会在他提到张起灵时别过脸,会在他去雨村看张起灵时,一个人闷在铺子里不说话。
可他总觉得,黎簇还是个孩子,是跟着他闯过险地的弟弟,那些情绪只是少年人的别扭,等过些日子就好了。他甚至刻意回避去想那眼神里更深层的东西——他给不了,也不敢接。
“他不一样。”吴邪终于开口,声音低哑,“黎簇,我和他……”
“有什么不一样?!”黎簇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像是怕他跑掉,“不就是认识得早点,一起多闯了几个墓吗?我也可以!我也能陪你去!你想去哪,我都能跟着你!凭什么他就能是特殊的那个?!”
少年的眼睛里滚下两行滚烫的泪,混着雨水滑过脸颊,滴在吴邪的手背上,烫得他一哆嗦。
“凭什么……”第三个“凭什么”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和近乎绝望的固执,“吴邪,你看看我,行不行?就看一眼……”
他的手松了些,却还是不肯放,只是微微低下头,额头顶在吴邪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像只受伤的小兽在呜咽:“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啊……”
暴雨还在敲打着窗户,老宅里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一个急促,一个沉重。吴邪站在原地,感受着肩膀上少年微微的颤抖,还有手腕上残留的、被他攥出来的温度,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胀。
他抬手,想像以前那样揉揉黎簇的头发,可手伸到半空,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有些界限,一旦跨过,就再也回不去了。
而他欠这孩子的,已经太多了。
“黎簇……”吴邪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外面雨大,先换件衣服,我们……好好说。”
黎簇没动,只是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落地灯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站得笔直,一个微微佝偻着,像一幅被雨水泡得发皱的画,沉甸甸地挂在那里,怎么也展不平。
你对这一章黎簇的情绪爆发和吴邪的反应是否满意?如果需要加强冲突、增加心理描写或者调整节奏,都可以告诉我。